沈青云想起昨天在社區見到的老人,老人拉著他的手說現在夜市不收保護費了,眼里的光比陽光還亮。
顧青山點了點頭,抬手看了眼腕表:“行了,你回去吧。濱州的工作很重要,不能出岔子。”他的語氣緩和了些,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期許,對沈青云說道:“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候。”
沈青云起身告辭時,注意到顧青山辦公桌上的相框。
那是去年全省兩會時的合影,顧青山坐在前排中央,李躍進在他左邊,兩人的肩膀挨著,臉上都掛著標準的微笑。
可誰都知道,這兩位省委主要領導的關系,早已像這相框里的照片一樣,看似親密實則疏離。
走出省委大樓時,夕陽正將天空染成金紅色。
沈青云坐進車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顧青山的每一句話。
“顧青山為什么突然問我組織部長人選?”
沈青云在心里琢磨著。
高長河已經匯報過情況,按說省委直接研究決定即可,沒必要再征求他這個市委書記的意見。除非……顧青山在試探他!
試探什么?
試探他有沒有拉山頭的野心?
還是試探他背后有沒有沈振山的授意?
沈青云想起父親說過的顧李之爭,突然明白了。
在這個敏感時期,任何人事調整都可能被解讀為派系動作。
顧青山既要調整彭東南,又不想落下打壓異己的話柄,所以才要借他的口來表態。
“難怪高長河那么痛快就答應研究。”
沈青云自嘲地笑了笑。
高長河顯然看穿了顧青山的意圖,把皮球踢給省委書記,自己落得清凈。
而他這個濱州市委書記,看似被尊重意見,實則是被卷入了更深的漩渦。
司機小心翼翼地問:“沈書記,回市委嗎?”
“回。”
沈青云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復雜的思緒壓下去。
車窗外的省委大院漸漸遠去,石獅子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
他知道,不管顧青山是試探還是真的征求意見,自己的回應都沒有錯。
在人事問題上保持低調,把決定權交給省委,永遠是最穩妥的選擇。
當然。
沈青云也很清楚,自己的方向是沒有錯的,查處腐敗,整頓作風,讓老百姓能踏踏實實地過日子,這是正確的事情。
至于那些高層的博弈和試探,就像這車窗上的雨痕,總會被風吹散的。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鼻尖似乎又聞到了濱州夜市的烤冷面香味,混雜著槐花香,那是比雪茄味更讓人安心的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