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這是第一季度縣處級干部考核及調整建議。”
彭東南的表情很平靜,手指在筆記本上面反復按壓,緩緩說道:“經過五個工作組實地考察,全市兩百八十七名縣處級干部中,一百九十三名考核結果為優秀,其他的是良好,沒有不合格的。”
沈青云拿起名單的手指猛地一頓,紙張邊緣的毛刺扎進指腹。
他快速翻閱著,目光像探照燈掃過密密麻麻的名字。
“彭東南同志。”
許久之后,沈青云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茶杯與桌面碰撞發出悶響:“這份考核,是按標準來的?”
彭東南的額角瞬間沁出細汗,他慌忙掏出帕子擦了擦,帕子上的牡丹圖案被汗漬暈開:“是嚴格按照《干部考核條例》來的。每個工作組都有紀委同志參與,全程錄像存檔。”
他的目光掃過紀委書記熊楊,對方卻望著窗外的法桐樹,仿佛沒聽見。
“是嗎?”
沈青云將名單推到桌中央,紙張在氣流中微微顫動:“那為什么香房區民政局局長的考核表里,沒提他挪用低保金的事?”
他的指尖在李平國三個字上重重一戳:“還是說,調查組沒有深入了解情況?”
彭東南的臉唰地白了,鋼筆從指間滑落,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劃出道歪斜的墨痕:“書記,這可能是工作組疏漏了,我回去馬上核實……”
“疏漏?”
沈青云的聲音陡然拔高,長桌兩端的茶杯都跟著輕輕震顫:“一個有問題的干部都沒有,所有人的工作都很優秀,你告訴我,你信么?”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好人主義害死人,眼前這份名單就像張涂滿脂粉的臉,底下全是遮不住的瘡疤。
市委副書記朱曉元輕輕咳嗽了一聲,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沈書記說得對,干部考核確實存在老好人現象。”
他往彭東南那邊遞了個眼色,隨即說道:“我看是不是讓組織部重新梳理一下,重點核查群眾信訪集中的單位?”
彭東南像抓住救命稻草,連忙點頭:“是是是!我們馬上組織回頭看,特別是民政、住建這些窗口單位,一定查深查透。”
他的手指在名單上胡亂圈著,墨點濺到了考核組簽字一欄。
這種時候他自然知道應該說什么,沈青云已經發飆了,自己還敢狡辯,那純粹就是等著被收拾。
如今這位雖然不是省委常委,可怎么說也是副省長,他要是真的想要拿自己開刀,省里未必會保護自己。
沈青云的目光掠過其他常委,發現有人在低頭轉筆,有人假裝整理文件。
他突然明白,太直白的批評反而會讓大家覺得他在針對彭東南,畢竟干部考核牽扯著每個人分管的領域。
說不定這個考核結果,是所有人默認出來的。
“這份名單先放一放。”
沈青云合上筆記本,金屬搭扣的響聲像道休止符:“彭東南同志,會后你把各工作組的原始記錄送到我辦公室。”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組織部是管干部的部門,首先要對干部負責,更要對老百姓負責。如果考核成了走過場,那就是對組織不忠誠。”
彭東南的肩膀垮了下來,領帶歪在胸前像條打蔫的蛇:“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