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掃黑除惡”時,沈青云注意到臺下右側角落里,一個穿警服的干部猛地坐直了身體,胸前的警號“01001”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那是濱州市公安局局長的警號,上午見面時沒在歡迎隊伍里,想必是剛從基層趕回來。
“沈青云同志政治立場堅定,工作作風扎實,有豐富的基層經驗和較強的領導能力。”
高長河合上文件夾,目光掃過主席臺,最后落在沈青云身上,緩緩說道:“省委認為,由沈青云同志擔任濱州市委書記,是合適的,也是有利于濱州發展的。”
掌聲再次響起,這次比剛才熱烈些,但沈青云聽出其中的敷衍。
前排的常委們拍得整齊劃一,手掌卻沒怎么用力,像是在完成任務。
“
劉彥昌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略顯尷尬的氛圍。
沈青云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裝領口,隨即對臺下微微鞠躬。
他沒有看講話稿,而是拿起了面前的話筒,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淡淡的開口說道:“剛才高部長的介紹太客氣了,我深知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濱州是江北省的省會,是全省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能到這里工作,我既榮幸,又忐忑。”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臺下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來濱州之前,我特意走了走老城區的胡同。”
沈青云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話筒底座,緩緩說道:“看到墻根下曬太陽的大爺抱怨菜市場太遠,看到接孩子放學的大媽念叨小區沒電梯,看到夜市里擺攤的年輕人愁眉苦臉說生意不好做……這些場景,比任何報表都更能說明問題。”
第三排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停下筆,抬頭看向主席臺,眉頭微微蹙起。
“濱州的經濟總量全省第一,但增速已經連續三年下滑;高新技術產業占比19.6%,低于全省平均水平三個百分點。還有老城區的改造,十年前就喊出的三年攻堅,到現在還有十二個片區沒動工。”
沈青云的語氣陡然加重:“這些問題,不是靠開會能解決的,得靠我們挽起袖子干。”
大家都很意外。
要知道,正常的情況下,一個領導剛剛走馬上任,在就職演說上面,肯定要好好夸獎一下這個城市,然后是表決心,這樣才符合流程,但很顯然沈青云不是這種人。
臺下有人開始低頭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我不敢說自己有多能干,但有三句話想跟大家共勉。”
沈青云伸出三根手指,看著臺下的干部們緩緩說道:“第一,不務虛。濱州不需要形象工程,要的是能讓老百姓得實惠的民心工程。第二,不護短。誰要是敢在其位不謀其政,誰要是敢動歪心思,不管他背景有多硬,我沈青云第一個不答應!”
說到這里,他的目光看向了旁邊的紀委書記熊楊,這位紀委書記眼皮跳了跳,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上午見面時,他那略顯松弛的姿態,此刻蕩然無存。
“第三,不拆臺。”
沈青云的聲音放緩,平靜的開口說道:“市委市政府是一家,常委班子是一個整體。咱們可以有不同意見,但不能有二心。可以有爭論,但不能有內耗。只要是為了濱州好,為了老百姓好,我沈青云隨時愿意聽大家的意見。”
說完這番話,他朝臺下深深鞠了一躬,腰背彎成九十度,這個動作持續了三秒。
起身時,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眉眼,再抬眼時,目光里的堅定像淬了火的鋼。
臺下的掌聲這次是真的熱烈起來,后排的干部們使勁拍著手,連門口的保安都跟著鼓掌。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合上筆記本,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高長河端起保溫杯,輕輕點了點頭,杯蓋的反光在他臉上晃了一下,這個年輕的市委書記,比他預想的更有鋒芒。
“我的父親在江北這片土地工作過很多年,我自己也是在江北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