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明白這話的潛臺詞,
顧青山與李躍進的明爭暗斗在江北省不是秘密,兩位主官同時缺席他的上任儀式,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是刻意留出的空間。
這是無聲的表態:在濱州這塊地界,暫時不會有人伸手干涉他的工作。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結果,自然是因為父親沈振山的緣故。
“多謝高部長提醒。”
沈青云合上文件,放在膝頭,認真的說道:“我會以工作為重。”
車過松花江大橋時,沈青云望著江面,陽光在冰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高長河忽然開口:“你父親在濱州工作時,我剛進省委黨校。那時候他常說,治市如治水,堵不如疏。”
“他老人家確實常提濱州。”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煙囪上,那是濱州老工業區的標志:“他說這里的干部性子直,認實干不認虛功。”
高長河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轉開話題:“濱州的經濟增速去年全省倒數第三,工業轉型卡了三年,棚戶區改造欠賬不少。你年輕,有沖勁是好事,但也要注意節奏。”
他從儲物格里拿出瓶礦泉水,擰開時瓶蓋發出輕響,對沈青云說道:“組織上把你放在這個位置,是希望看到變化,但不能出亂子。”
沈青云接過水,瓶身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小臂:“我明白,穩字當頭,穩中求進。”
三十分鐘后,濱州市委大院的青磚門樓出現在視野里。
兩尊石獅子蹲在門兩側,鬃毛上積著薄霜,門樓上方的“為人民服務”五個金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沈青云注意到,院墻的爬山虎枯藤里藏著監控探頭,新舊交替的痕跡像塊補丁,透著這座城市的掙扎。
司機踩下剎車,車剛停穩,就見一群人從門里迎出來。
最前面的男人穿著藏青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正是濱州市長劉彥昌。
他身后跟著一群人,深色外套在寒風里微微晃動,像一排沉默的樹。
“高部長,一路辛苦您了。”
劉彥昌一臉熱情的對高長河說道
“都是分內工作。”
高長河與劉彥昌握手時,目光掃過后面的人群,隨即說道:“這位是沈青云同志。”
沈青云這時候也已經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劉彥昌快步上前,雙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而溫暖:“沈書記,歡迎到濱州來!我們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來了!”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濱州口音,眼角的皺紋擠成了溝壑:“我是劉彥昌,以后還請沈書記多指點。”
“劉市長太客氣了。”
沈青云回握他的手,指腹觸到對方虎口處的厚繭,這是常年握筆的人才有的痕跡:“往后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高長河笑了笑,對劉彥昌說道:“老劉,給青云同志介紹一下班子成員吧。”
“好的。”
劉彥昌的手在空中劃了個弧,馬上開口說道::“這位是市委副書記衛仲河同志。”
站在第二位的男人往前一步,國字臉,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笑容溫和卻帶著距離感:“沈書記好,我是衛仲河。早就聽說您在華陽搞鄉村振興很有一套,濱州的農業也盼著您來指點迷津。”
沈青云注意到他的眼鏡片有些反光,看不清眼底的神色:“過獎了,我還得向你請教濱州的情況。”
“這位是常務副市長肖如水同志。”
劉彥昌指向個瘦高個,對方穿著黑色羽絨服,拉鏈拉到頂,只露出半張臉。
“沈書記。”
肖如水的聲音很輕,握手時指尖冰涼,對沈青云說道:“市政府這邊剛整理完前三季度的經濟數據,下午給您送過去?”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