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緩緩沉降,露出深坑猙獰的輪廓。
李辰安半跪在坑底中央,撐地的雙臂篩糠般顫抖著,每一次微小的晃動,都撕開更多焦黑的傷口,新的血珠滲出,滴落在身下滾燙的碎石粉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灼熱的空氣灌入肺里,像燒紅的刀子。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膛深處劇痛難當。
他一點點抬起頭,動作緩慢而僵硬。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視線有些模糊,但依舊銳利,穿透尚未完全落定的塵埃,掃視著坑壁。嶙峋的土黃色巖石裸露著,像被啃咬過的巨大骨骨骸。
坑沿之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一輪熾白色的太陽懸在那里,散發著毫不留情的灼熱。
沒有樹影,沒有人聲。只有風刮過荒原的嗚咽,卷起細小的沙礫,打在巖石上,簌簌作響。
陌生。死寂。荒蕪。
這就是傳送終點?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緊攥的右手上。手背上皮膚全無,焦黑一片,只有淡金色的指骨緊緊扣著那塊傳送陣盤。黯淡無光,如同燒盡的煤塊,只有最深處還有一絲針尖大小的暗紅在微弱搏動了一下,隨即徹底沉寂。
他伸出相對完好的左手,五指張開,覆蓋上。
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可查的力量探入。核心內部,一片死寂。那些繁復的能量通路徹底崩毀,構成核心的暗紫色晶質內部布滿蛛網般的裂痕。虛空血契碑、月骨鱗心燈、滅源之爪……那三件撕裂虛空的神物,它們的本源力量已在這絕望的搏殺中燃燒殆盡,連殘留的氣息都被亂流沖刷得干干凈凈。
徹底報廢?
右臂傳來鉆心劇痛。
他收回左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膝蓋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身體晃了晃,又沉重地跪了回去。全身骨骼肌肉都在尖叫。
傷得太重了。
比想象的更糟。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經脈寸寸斷裂,像被野火燎過的枯藤。
丹田氣海如同干涸的沙漠,那顆原本璀璨的力量核心,此刻灰暗得如同一顆蒙塵的石子,表面布滿裂痕,只有中心一點微不可查的金芒還在頑強地閃爍。
五臟六腑都受了重創,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裂般的悶痛。右臂的腐蝕最為嚴重,那穢物的湮滅之力還在緩慢地侵蝕著骨骼,淡金色的臂骨上,幾縷頑固的黑氣如同跗骨之蛆,正緩慢而堅定地向下滲透入肩胛。
他再次睜開眼。
星眸沒有絲毫波動,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得活下去。
在這里。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屏住。
左臂猛地發力,帶動整個身體向上!膝蓋強頂著巨大的壓力和劇痛,一點點伸直!
脊柱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一寸。兩寸。
他站起來了。
站在深坑中央。赤裸的身體布滿可怖的傷口,焦黑與暗紅交織,淡金色的骨頭多處暴露,在熾白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血污和塵土覆蓋了大半身軀,凝固成一片片黑褐色的硬痂。唯有那挺直的腰背,如同插入大地的標槍,不曾有半分彎曲。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坑沿,投向荒原深處。
無邊無際的土黃色。起伏的矮丘,干涸的巨大河床,裸露的慘白鹽堿地。零星幾叢灰褐色的荊棘狀植物,在熱風中抖動。視野極遠處,似乎有模糊的山巒輪廓,同樣是一片缺乏生機的灰黃。
風吹起他沾血的碎發。
荒野的寂靜包裹而來,帶著一種無聲的、原始的壓迫感。
李辰安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昏迷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