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轉向窗外無垠的夜空,透著無盡的眷戀與哀傷:“他救了我們母女。他救了東凰。他背負著不屬于他的責任,承受了我們無法想象的痛苦。他就要走了……永遠地走了……而我們,又能給他什么?權勢?財富?還是那些他根本不需要的承諾?”
蕭雪衣轉回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鳳瑤,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令人心碎的光芒:“我們唯一能給他的,只有……只有我們自身!只有這份短暫卻真實存在過的、復雜而扭曲的……牽絆!”
她握緊鳳瑤的手,力道大得讓鳳瑤感到疼痛:“母后,您和我,是他在這異世界留下的……最深的印記!無論這印記是愛,是恨,是恩,還是怨!今晚,就讓我們拋開一切身份、地位、倫理的枷鎖!只作為兩個……被他深深影響、也對他有著復雜情感的女人!用我們最純粹的方式……向他告別!向他……獻上我們最后的、唯一的、卑微的……心意!”
“這……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報答……也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一點點慰藉……”蕭雪衣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無盡的悲涼和孤注一擲的決絕,“讓他記住……記住這個夜晚,記住我們……記住他曾經在這個世界,被兩個女人……如此需要過……如此……眷戀過……”
鳳瑤徹底呆住了。女兒的話語如同驚濤駭浪,一遍遍沖擊著她搖搖欲墜的心防。她看著蕭雪衣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愛戀、痛苦、絕望與近乎自我毀滅般的奉獻光芒,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女兒愛李辰安,愛得如此卑微,如此絕望,如此不顧一切!甚至不惜……與她這個母親一起……
荒謬!恥辱!驚世駭俗!
可是……可是……
李辰安那冰冷而強大的身影,他在自己瀕死時毫不猶豫的“占有”,他祛毒時那精準而冷酷的節奏,他離開時那孤絕的背影……所有畫面在她腦海中瘋狂閃現。
她恨他嗎?
她感激他嗎?
她……對他,是否也有一絲……難以啟齒的、被強行烙印下的……復雜情愫?
還有女兒……她此刻的絕望和懇求……自己這個母親,已經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傷害和恥辱,難道在最后的時刻,還要拒絕她這唯一的心愿嗎?
巨大的矛盾如同兩股巨力,將鳳瑤撕扯。復雜的、無法言說的感受,激烈地交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棲凰殿的方向,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散發著宿命的氣息。
最終,鳳瑤閉上眼,兩行滾燙的清淚滑過蒼白的臉頰。她反手,極其微弱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回握住了女兒的手。
沒有言語。但這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蕭雪衣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混合著巨大悲傷和一絲釋然的光芒。她用力抱了一下母親,然后扶著她起身:“母后,我們……走吧。”
戌時三刻。棲凰殿。
殿內沒有點燃太多燭火,只在內殿的角落點了幾盞朦朧的宮燈,光線曖昧而昏黃,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柔和的、略帶憂傷的暖色光暈中。
空氣中彌漫著清雅的龍涎香,驅散了白日里殘留的緊張氣息。
李辰安如約而至。他依舊是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更加冷峻深邃。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永別早已看透。
然而,當他踏入內殿,看到那兩抹并排坐在鳳榻邊緣的身影時,他那星眸深處,終于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清晰可見的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