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辰安他……”鳳瑤虛弱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感激,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厘清的茫然。
蕭雪衣的眼神微微一黯,隨即堅定道:“辰安哥哥的事……交給我。您安心養傷。一切,都過去了。”她扶著鳳瑤,小心地幫她整理好裹身的錦緞,遮住所有的不堪,如同守護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當鳳瑤被小心翼翼抬上暖轎,在精銳影衛的嚴密護衛下離開這片廢墟時,蕭雪衣獨自站在殘破的月洞門前,望著李辰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夜色深沉,冷風吹拂著她的發絲和衣袂。
不怪母后,是理智的選擇,是血濃于水的本能。
但辰安哥哥……那個即將離開的男人……她的心,依舊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塊,留下一個血淋淋、空蕩蕩的洞,冷風嗖嗖地灌進來。
……
距離李辰安離開,只剩下不足十個時辰。
皇宮的動蕩被女帝以鐵腕強行壓下。對外宣稱長樂宮因年久失修,又遇地脈異動而坍塌,太后受驚,移居紫宸殿休養。所有知情的宮人侍衛,在影衛的“關照”下,都選擇了永久沉默。
太醫院正被連夜召入紫宸殿,為鳳瑤處理肩頭恐怖的傷勢,并以珍貴丹藥為其固本培元。鳳瑤的身體依舊極度虛弱,但性命已無憂,只是精神上的創傷,遠非丹藥所能愈合。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醒來時也總是望著虛空,眼神空洞而復雜。
蕭雪衣則如同一個高速運轉的陀螺。她強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悲傷與即將到來的永別之痛,以驚人的效率處理著朝政、安撫朝臣、穩定因長樂宮異變而浮動的人心,同時還要秘密調動資源,確保李辰安明日離開之路暢通無阻。
只有在無人之時,那濃重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哀傷才會從她眼底泄露出來。
時間,在壓抑的平靜中,冷酷地流逝。
當最后一抹夕陽的余暉徹底沉入西山,將東凰皇城染成一片沉寂的暗紫色時,蕭雪衣獨自站在棲凰殿最高的露臺之上,望著天邊漸漸亮起的星辰。
晚風吹動她素白的龍紋常服,身影單薄而孤寂。
明天……就是離別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轉身走入殿內。她沒有點燈,只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坐在書案前,提筆,在一張灑金箋上,寫下了短短一行字:
“戌時三刻,棲凰殿,一敘。雪衣。”
墨跡在昏暗中很快干涸。她將紙條小心地折好,放入一個素雅的錦囊中。
“夜梟。”
“臣在。”陰影中,人影無聲浮現。
“將此物,親手交給……李辰安,李大人。”蕭雪衣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告訴他,務必前來。”
“遵旨。”夜梟接過錦囊,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
戌時初。
紫宸殿偏殿。鳳瑤從昏沉的淺眠中醒來。殿內只點了一盞昏暗的宮燈。她掙扎著坐起身,劇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空茫。李辰安……這個名字如同烙印,帶著毀滅、痛苦、屈辱,卻也帶著一絲……被強行從地獄拉回的、扭曲的救贖感。她該恨他嗎?還是該謝他?她自己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