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元宜猶豫片刻,答道:“依臣之見,不如暫且避免正面交鋒,在長江以北劫掠一番后迅速撤回,如此便算達成目的。”
完顏亮聞言,發出一聲類似貓頭鷹的笑聲,令完顏元宜心頭一緊。
朝野上下都知道,不怕皇帝發怒,就怕皇帝發笑。
這位皇帝笑得越開心,殺心越重。
完顏元宜心中忐忑,暗自思忖是否言有所失。然而,細想之下,自已所言皆為肺腑之語,且符合當前軍情,即便皇帝不悅,也應不至于降罪,畢竟是自已征詢意見在前。
此時,完顏亮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那令人不安的笑聲。“你以為我們南下江南,只是為了掠奪財物嗎?”
完顏元宜終于確信皇帝動了怒,急忙起身,撩衣跪地,惶恐道:“陛下息怒,臣方才所言實屬胡言亂語。陛下如何指揮,臣等定當遵從。”
完顏元宜以為這樣說了應該能得到皇帝寬恕,豈料皇帝的笑聲愈發令人膽寒:“朕在問你,——在你看來,我們攻打宋朝,僅僅是為了擊敗他們,劫掠一番后便班師回朝嗎?”
完顏元宜愈發惶恐,顫聲道:“臣愚鈍,懇請陛下賜教!”
完顏亮輕哼一聲,終于收起笑容,冷冷說道:“你確實愚鈍。若非念你隨我多年,且頗有戰功,今日我便將你斬首。
你竟敢動搖軍心,未戰先言撤退,還說什么搶劫一番就凱旋而歸。——何時凱旋,朕自會定奪,豈容你置喙?
更何況,朕的目標僅是擊敗宋軍、凱旋而歸嗎?朕志在一統天下,收服整個大宋,將大宋及其所有海外疆土并入金國版圖。你現在可明白自已的錯誤所在?”
完顏元宜聽出皇帝語氣中的殺意已減,明白今日性命暫且無虞,但仍不敢多言,只是連連磕頭,顫聲說道:
“臣深知不該妄言劫掠后撤,動搖軍心,亦不該輕言擊敗宋軍后便撤軍。何時得勝凱旋,全憑陛下裁奪,非臣所能妄言。更嚴重的是,臣未能領會陛下欲一統天下、將大宋納入金國版圖的宏圖大志。
未滅大宋,絕不離戰場。臣先前見識淺薄,罪該萬死,懇請陛下賜罪。”
完顏元宜將姿態放的很低,完全是自已往自已頭上扣屎盆子,只希望這樣能夠讓皇帝怒火得以平息,保住自已的小命。
完顏亮冷冷的說道:“你自已打自已十個耳光,這件事就過去了。”
這在完顏亮看來,這已經是他對臣子最輕的處罰。
完顏元宜心中滿是悲憤,卻哪敢違拗?一口氣狠狠抽了自已十個耳光,打的臉頰都腫了,牙齒都出血。
打完之后他磕了個頭,說道:“臣告退。”
沒想到完顏亮卻冷笑說道:“朕讓你來,就是讓你胡說八道一番然后走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