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贊上一次進京,還是十幾年前的事。
那時他只是一名剛剛召安的土匪,雖然打了勝仗,可是在眾人心中,他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土匪,一個山溝溝里出來的泥腿子。
他和他的兄弟們,穿著五花八門的衣裳,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騎著瘦馬,走過京城的街道。
百姓們指指點點,官員們鄙夷不屑,內侍們說話時拉長尾音,卻連正眼都不看他們,好像多看一眼就會沾上臟東西一樣。
他走上金鑾殿,金鑾殿那么大,皇帝坐得那么高,晉見的路那么長。
他跪下的時候,甚至聽到有人在偷笑。
那一刻,他忽然松了口氣。
原來那些人不但輕視他,也同樣輕視皇帝。
就像他每一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時一樣,他忽然有了信心。
于是當皇帝提出讓郡主下嫁于他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那位郡主的年紀能當他的母親,那位郡主已經做了祖母。
但是他至今也沒有后悔,那位郡主,那場居高臨下的婚姻,是他當時能夠抓住的唯一稻草。
他成了京城的笑柄,哪怕后來他領了兵權,率領大軍去討伐晉王,他仍然是笑柄。
此時此刻,馮贊佇立在京城城外,他的身后是千軍萬馬,而在他面前的,是無數出城迎接的官員和百姓。
京城幾大酒樓的東家親自前來,捧上他們最好的美酒。
馮贊哈哈大笑,接過美酒一飲而盡。
有書生高聲念誦《馮大將軍賦》,那是京城學子們為他書寫的詩篇。
人群里有孩童大聲說道“我知道他,他就是連環畫上的馮大將軍!”
馮贊眼底涌起一片潮熱,他已經是馮大將軍了,不再是那個被人恥笑的土匪了。
隊伍里傳來低泣聲,不用去看,馮贊也知道這是當年跟著他一起被召安的將士。
時隔多年,他們終于可以昂首挺胸走進京城了。
“眾將士,隨本將軍進城,叩見大當家!”
隨著馮贊的歸來,預示著新帝大本營的徹底瓦解。
齊王經營多年的魯地,如今已經插滿苒軍大旗。
當年新帝進京勤王,只帶了兵馬,并沒有帶走家眷。
后來遷都,新帝的家眷才離開青州,那時雖然帶走了很多珍寶,但卻不是全部。
那個時候,齊王府的人以為到了金陵之后,他們還能派人回來搬東西。
就連新帝自己也是這樣想的。
他們全都沒有想到,這一去,便回不來了。
馮贊不是空手進京的,他帶回了十車金銀珠寶,這些都是從魯地繳獲的,大多來自齊王府。
金陵有苒軍的探子,京城當然也會有來自金陵的探子。
馮贊帶著滿載金銀珠寶的大車回到京城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金陵,傳到了新帝的后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