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默感受到了大衛·洛克菲勒的憤怒也是虛假的,他對自己孤注一擲的做法并非沒有準備。唯一意外的,大概是自己毀滅“天選者系統”的意志,這大概才是他覺得事情脫離掌控的地方,是他剛才表現得極為惱火的原因。
于是他面對如山般壓過來的垃圾墻,平靜的說道:“你確定要先埋葬我嗎?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離核旦抵達新鄉還有有十八分鐘十九秒。離核旦抵達月球北面還有十九分鐘十九秒。希望你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每多說一個字,多說一句話,耽誤的都是生命,數以千萬,又或者數以億計的生命。”他抬起手腕,做出一個看表的姿勢,“當然,假如你選擇拯救天選者服務器,也得早點去,畢竟月球的距離會遠一點,我都幫你算好了,現在出發,趕到月球差不多十五分鐘左右,你還來得及在月球上欣賞人類史上最盛大的新年煙火。”
“是你選擇了火焰與黑暗,路西法,我會如你所愿,讓你看到真正的地獄。”
大衛·洛克菲勒向成默投來了死亡警告的眼神,對視過后,他沒有絲毫猶豫,拉起金光,直奔燃燒的天際。
在半空幽幽旋轉的“欲望之墻”發出了轟然鳴響,就像是被定向爆破的圓形建筑,驟然崩塌。那些被引力粘合在一起的垃圾,雜亂無章的向著大海掉落。還有山岳連綿的垃圾在高速運動中陡然間停了下來,它們向著黝黑的海面墜去,仿佛一長線叢山峻嶺在地震中垮塌。一時間漫天遍海都是垃圾在下墜,一艘又一艘萬噸巨輪砸在海面,發出巨響,引發了一浪高過一浪的浪花。密密麻麻細小的雜物砸在大一點的物件上,落在輪船上,海上,仿佛劇烈的龍卷冰風暴。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顛倒了過去,狠狠地抖了幾下。就連天選者們也四散而開,躲避這可怕的異象。
“成默?”
混亂之中,成默聽到了有人呼喚他的名字,這聲音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令人有些暈眩,那暈眩近似近鄉情怯,他不敢轉身,不敢側目,不敢看向那個聲音的來源。
“成默!不要這樣做!”
那輕盈、干凈又帶著幾絲溫暖的聲線落在了交錯無序的鳴響中,它清空了他耳中的喧囂,或者說在他的世界里其他的聲音都被這熟悉的聲音所驅逐了。
他有一種終于翻到一本書結局的感覺,只是他已從行文中看到了不詳的預兆,他既害怕又期待,他想把書蓋住,給自己多一點時間。可被雜物模糊的視野中,卻有一縷光在黑暗蕪雜中逐漸放大、蔓延、生長,由遠及近,直至來到他的眼前,形成了可以分辨的形狀。
那個他念念不忘的女孩,在絲絲縷縷清澈的光線中,展示出了她的輪廓,她潔白素凈的面龐散發著神圣的光輝,白色的修女服彷似純凈無暇的云朵,裙擺在冷風中搖曳如隨風飄散的花。她手持權杖,像是被時光剝蝕的古老壁畫中的主持祭祀的圣潔女神。
成默躲藏在面具之下,偷偷凝視著她越來越近。那個她心心念念的女孩還是那般年輕美麗,一如幾年前離別時的少女模樣,可她又散發著凝重肅穆的氣息,就像她的軀殼凝固在了時間之中,如同.如同——活著的化石。
“成小默,停手吧,你答應過我,不會變成.這樣”
這親昵的稱呼鉆入耳朵,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他感覺到渾身戰栗,耳膜像是被連續重錘的鼓皮,它掀起的不是聲浪,而是有節奏的,自心臟而來的血液潮汐。
他的心跳,他的血,他的瞳孔,他的耳膜,全都在這里,還有她的名字。
他不敢直視她,不敢直視她一如從前的微笑,不敢直視她滑過臉龐的那顆淚水。他低垂著眼簾,像是從門縫中窺視,那月光般溫暖清涼的光線,穿過了紛紛擾擾的雜物,落在她的臉頰上,化為了斑駁的雪,就像她已在風雪交加的夜晚站了很久,就為了等待他打開眼前的這扇門。
世界是如此安靜,安靜到能隔著門,聽到了兩個人的心跳聲。
有那么一個瞬間,他想要不顧一切的打開這門,沖出去,和她擁抱,想親吻她,傾訴思念,乞求諒解。
因為,因為,這個世界上,對你來說沒有人比她更重要了。因為她,你才對這個世界充滿熱愛。因為她,你才明白愛是什么。因為她,你才體會到被愛的幸福。因為她,你才懂得了生命美好。
然而,然而,你現在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懵懂的少年了,你有了其他的女人,你還有了孩子。可你無法否認,在很多時刻,也許是夜深人靜隔窗面對萬家燈火的那一刻,也許是行走在人流擁擠的街頭聽到熟悉音樂的那一刻,也許是翻開書籍看到了一段觸及內心文字的那一刻.一些畫面就會像突如其來的子彈擊中你的大腦,讓回憶炸開,飛濺的時光中,全是她的影子。盡管她已經離開了你的生活,但你始終無法忘記那個徹底的改變了你,改變了你的人生的女孩。
在那之后,你經歷了很多,在不斷碰壁的過程中,你通曉了女人的內心,你清楚的知道她們需要什么,怎么樣的行為算是浪漫。你慢慢的懂得了情調,熟知什么樣的禮物能夠討她們歡心。也許你已經輕而易舉的就能讓一些女人對你死心塌地。也許你懂得了太多,反而對此感到厭倦和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