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進了臘月,但孫氏還是一大早就來到貓耳胡同。
離著老遠就看到岑二姑站在胡同口的大石頭上,已經準備開始派今天洗衣裳的活兒了。
她趕緊快走幾步,鉆進人群中開始往前面擠。
岑二姑每天都是從好活兒開始派,這也是她吃了好幾天虧才知道的。
靠前的都是有錢人家的好衣裳,衣裳干凈,給的錢也多。
而靠后的,多是那些出苦力的男人衣裳,家里沒有婆娘操持,不得已只能拿出來花錢洗。那衣裳真是,又臟又臭,最重要的是累死累活也沒有幾個錢。
孫氏本來是個不會爭搶的人,但是現在的現實是,薛力薛勇兄弟倆的錢已經花光了,若是不賺錢,兩家子人就都只能靠趙勝洪吃飯。
比起爭搶點好活兒,孫氏更受不了寄人籬下做米蟲,她永遠做不到薛力那樣坦然受之。
兩個人打根兒上,就不是一樣的人。
這也許就是兩口子感情也很難融洽的原因吧!
想到這兒,孫氏突然想起那天來找自己的唐茹……
“喂,薛家的,你今天干不干啊?不干就躲開,別礙事兒!”
孫氏猛地回過神來,滿臉抱歉地對岑二姑道:“干,干,真是對不住,我剛剛走神兒了。”
岑二姑嘴里咕噥了幾句,孫氏沒聽清楚,但是想也知道不會是什么好話。
不過孫氏做事實在,從來不偷奸耍滑,對衣服也愛惜,做了沒多久,就已經很受雇主的喜歡,所以岑二姑對她還算寬容,翻了翻手中的牌子,塞了個有錢人家的給她。
“謝謝二姑!”孫氏趕緊把押金遞過去,拿著牌子去旁邊領了一筐衣裳,抱著回家開始洗。
俗話說得好,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家里兩個丫頭如今也長大些了,都開始學著幫她做事,倒是給她省了不少力。
母女三人圍在井邊,用冰冷刺骨的水洗衣服。
二妮兒到底還是年紀小,忍耐力差,做了沒一會兒就委屈地小聲道:“娘,我手疼。”
大妮兒聞言白了她一眼,恨鐵不成鋼地道:“大家一樣干活,怎么就你不是腳疼就是手疼?不想干就一邊兒待著去!”
二妮兒被姐姐罵得眼圈兒都紅了,不敢再說什么,繼續低頭幫忙搓洗著最容易臟污的袖口。
孫氏接過二妮兒手里的衣裳道:“你倆都回屋吧,趁著你爹還沒回來,趕緊上炕暖和暖和。”
大妮兒倔勁兒上來,躲開孫氏的手,別扭道:“我沒那么嬌氣,我不冷!”
“你這孩子,二妮兒年紀小,受不住也是正常的。”話雖這么說,但是看到這大冷天里,兩個孩子原本白嫩的小手被凍得通紅,她原本就有些動搖的心里越發松動。
正想著,大門哐啷一聲響,孫氏扭頭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是昨晚出去喝酒的薛力回來了。
他喝得不少,搖搖晃晃地站不穩,進門之后,走路就一路著朝洗衣服的井邊歪過來。
孫氏趕緊一把拉起大妮兒,把人護在身后,賠笑道:“孩兒他爹,你回來了。”
薛力瞇起眼睛,好不容易看清面前的人,腳下拌蒜,一個站不穩直接摔進水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