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聲音打破了聒噪,穆蒼皺眉回頭看。豸鬼不知何時坐起身,血污染透的衣物已被換下,他正系著護臂,感受到注視,抬頭間一張猙獰的面具覆蓋住全臉。
面具的線條生硬又肆意扭曲,勾勒出極為詭異的輪廓,像一只巨大的昆蟲頭部,其上布滿了觸角般細小的眼睛,微微顫抖著,靈動的仿若活物在感知周遭,對稱兩排獠牙,軒昂著一張一合,猶似那昆蟲口器,仿佛已經鎖定獵物,下一秒就要將獵物刺穿撕碎。
穆蒼靜默觀之。
整理好護臂的豸鬼撐墻站起,似友人再見般隨意說道,“我得走了。”
穆蒼瞄了眼被面具嚇著閃躲到自己褲腿后的愿君安,微微一挑眉,“不是說要留下報恩?”
“沒說不報,不過可要恩公等上一等,也就個把星期,應該足夠我轉世投胎。我可能會成為一只螢火蟲,恩公就不必憂慮躲進云層的月亮。”
穆蒼怔愣一瞬,不耐煩的道:“說了別喚我恩公,這一夜你且安心待著。”
豸鬼哈哈一笑,捂上腹部疑似掙開的傷口,“恩公真不像魔修,嘴硬心軟,我又怎能恩將仇報。你聽,一刻不得安寧,不死心的都派大軍搜尋了,我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穆蒼將信將疑的掃向黑夜,只有風聲。
“蟲子命卑賤,卻能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奈何命途注定。若將它們與我們換算,它們便是天生神力的苦修行僧……”
穆蒼沒有阻攔,只吐字清晰的道:“我既應下,你就可在此安穩待到天亮。”
“不了。”豸鬼拒絕的果斷,小時候叛離不服輸六親不認,如今孤身一人就是命。想想我若葬身荒野他們應該會為我報仇的,不過前提是他們得知道。
豸鬼自嘲搖搖頭,收斂心神整裝待發。
瑟瑟發抖的愿君安忽而放開了穆蒼的褲腳,一瞬躊躇態。
依靠在山洞口的穆蒼忽而站直了身,危險的紅漫上眼眶。
豸鬼僵在原地,他剛才說什么來著?他真不像魔修。可腦海中的危險預警在這一刻已經拉到了閾值,全身每根汗毛都在顫栗。
大變活人?不!是他一直在壓制。他有能力,完全有能力把那躲進云層中的月亮抓出來。紅艷勾勒出嗜血的欲望,令人膽寒的壓迫感從內一瞬席卷而出。是誰冒犯了他?
穆蒼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從警惕到散漫,垂下的雙臂帶出一種不可一世的傲慢,仿佛世間萬物在他眼中皆是螻蟻。
黑霧纏身遮住面容,獨留一雙血眸,像是燃燒的地獄業火又不見絲毫溫度,冰冷得如同萬年寒潭,“待在這。”穆蒼以命令的語氣丟下話,轉身融入黑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