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作為丈夫的胡寶生也在生氣,他滅了碰她的念頭,惱怒地說,我更受不了,告訴你,我就是要殺生,今天晚上,我到山上安放那枚涂了豬油的炸彈,就炸死了兩只野兔,我本來想瞞住你的,把兩只死野兔藏在坡屋里的稻草堆中,看來不必隱瞞了,我就是我,誰愿跟著你吃素哦,那不敢殺,這不敢傷,感覺很難受。你以后不要管我了,惹煩了我,我不但要殺野物,還要殺人。
丈夫頂撞的話,古槐花根本沒有聽,也不想聽,她雙手捫住左右耳朵,真的是耳不聽,心不煩,口里默念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心里確實平靜多了。
在胡寶生看來,古槐花對他的態度如此生硬,他極為不滿,卻從不檢查自己明目張膽的殺生行為傷害了作為在家居士的古槐花。
次日,胡寶生早早起床,情緒很壞地出門,并且把房門摑得山響,以示發泄,嘴里還講些不干不凈的臟話,之后就把昨晚安炸彈炸死的兩只野兔裝進竹籃拿到鎮上去賣。
走之前,把一大堆臟衣服像往常一樣丟在堂屋的木盆里。古槐花起床看見了,不像一般女人,愛鬧情緒,并且棄之不管。她不是這樣,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仿佛什么事兒也沒有發生過。其實這是有原因,她長年在家修行,持念觀世音菩薩圣號,縛住了煩惱障,故而不生嗔恨心。
這天早晨,古槐花洗漱后,就跪在堂屋上頭的一尊木雕觀世音菩薩像前持念圣號數遍,然后用過早餐,就愉快地漿洗丈夫的臟衣服,再拿到門前的水塘里透水幾遍,擰干水分后,裝進木盆端至水塘邊的場子,將一件件濕衣服晾在曬衣的竹竿上。
忽然,刮起一陣北風,一件襯衫落在地上,臟了,古槐花便彎腰撿起來再拿到水塘里濯洗干凈。她在踏上一塊吃水麻石之際,沒踩穩,身子一歪,她本能地用手一抓,抓住從水里凸顯出的石塊邊沿,雖然穩住了,她的手袖卻沾濕了水。
洗干凈那件襯衫上岸晾曬后,她走到門口就著暖暖的冬陽脫下身上穿的那件襖子,將濕了的手袖攤在門前當陽的稻草垛上晾曬。正揚起手臂拉抻襖子的手袖之際,一個過路的中年男人,正瞅見她右手長毛的腋窩。
當她發現時,那個中年男人又轉身走了,她唰地羞紅了臉,并用手摸一下腋窩里一顆碗豆大的痣,本來她身上還穿了一件水紅色的內襯衣,可偏偏腋窩處有一個老鼠咬破的洞,由于是內襯衣,她未及時補裰,不料,竟然偶爾被外人看見,她心里有些不快,甚至后悔不該穿這件破了洞的內襯衣。隨后她走進屋,拿出針頭線腦,找來顏色相配的布條,將腋窩處的破洞縫補完好。
慢慢地,古槐花幾乎忘記了這件事。后來,她雖然明顯感覺丈夫的脾氣特別暴躁,但是無論丈夫怎樣的口吐惡言,摔盆擲碗,她都保持冷靜,裝做沒有看見一樣,并且更加精進地持念觀世音菩薩圣號。
那天,胡寶生到鎮上菜場把兩只兔子攤在那里,雖然來得很早,卻沒有賣走,有的只是問一下價錢,就轉身走了,漸漸到了中午還沒有人問津,他肚子有些餓,很想到館子里吃點什么,但這待價而沽的野貨又沒有賣動,他甚至在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無明火,卻無處發泄,因為顧客不買他的野貨也算沒有招惹他,他可沒有理由招惹誰,這樣,他看著兩只死野兔總不舒服,仿佛要向它們發泄似的,不由自主地伸出腳尖挑一下,其中壓在另一只死野兔身子的眼睛暴露出來,散發著一道不死的死光,儼然憤懣地逼視著胡寶生,令他頃刻間心生寒意。他偏開頭,一跺腳,暗自發泄未能賣出這野貨的不滿。
驀然,對面野味香餐館飄來一股香味,他聞到了,忽然觸發靈感似的開了竅,就拎起兩只死野兔往野味香餐館送去,這樣一共賣得20吊錢,他花3吊錢買一碗肉絲面吃了,獨自從餐桌邊走開,路過隔壁海棠紅小餐廳聽到里嚷嚷的有人說話。
這本不關他的事,可是他忽然聽到有人說起他妻子古槐花的事來,便把身子佇立著仔細聽,這一聽,就聽出端倪,里面的人說胡家莊有個中年男人看見古槐花右手臂的腋窩里長一顆豌豆大的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