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雞叫,還能聽到輕輕的鼾聲。在父母親睡房里,往往鼾聲如雷的都是父親。此刻,未能聽到父親的鼾聲,他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吐不出氣來,偶爾由緩到急地出長長的一鼻孔氣,分明很吃力,那鼾聲仿佛是抽風機發生了故障,聽起來逼仄而滯塞。
李登的父親一定很難受,他當然難受,迷迷糊糊入睡時,竟敢被夢魘所累,他恍如從有地窖里的房間出來,還沒有走到堂屋,縣衙就來了一幫捕頭,李登還來不及藏進地窖,就被抓住推出門外,將其五花大綁押去審訊。父親欲跟出門,送兒子一陣,不知咋的?一雙腳怎么也挪不動……
忽然被人推醒,推醒的當然不是別人而是妻子,還來不及和妻子說話,他就聽見敲門聲,妻子是先聽見的,那敲門聲還伴隨著一個姑娘的叫聲:登哥,登哥。
他們聽出來了,是鄰居李梅香,許是帶著縣衙里的捕頭來抓李登的,所以妻子不敢回話,醒來的丈夫也不敢回話。
妻子低聲說,別看梅香嘴巴甜,叫他登哥,其實是想哄他開門,送去吃官司。丈夫說,你還不快去叫登兒藏起來?妻子麻利到那邊房去推醒李登,讓他快點藏進地窖。
丈夫故意磨蹭一會兒,估計兒子把身子藏進了地窖,便走過去開門,一看只有李梅香一個人站在門口,他感到奇怪,可還是挺小心的,懷疑那些捕頭藏在附近的暗處,仍然很提防。
他扯謊說,李登昨天一整夜沒有回家,聽他媽講,他到外面求學去了,為下次參加京城殿試做準備。李梅香一臉驚詫,心想:不可能,昨天李登和自己一起從縣城回到李家莊,縣衙劉知縣還帶一隊查辦案件的衙役開進來了,我和李登尾隨其后,到了李家富莊園,聽縣令問案情時,李登說肚子痛,要去找郎中看病才臨時離開的。
她還認為,李登與自己有那一層關系,也就是說有了肌膚之親的情份體驗,李登若要離開家鄉到外地求學的話,必定會向她道別。
李梅香不相信李登的父親說的是真話,用目光在他家里脧視,可是沒有看見李登,李登是不是在里邊房里呢?
李登的父親未讓她進門,她不便進去看。正要離開之際,李登的父親像是為了打消她的顧慮,就對李梅香說,你可以進屋去看一看,李登的確不在家。
未料李梅香還真的進屋去看,從李登睡的那間搭了鋪板的房,再到另一間她不知道有地窖的房間都看了,果然不見李登的影子,只見他母親在這間房里忙活兒,將鍬锨鋤等農具朝一堆青磚上放,那青磚
李梅香不經意這些,卻很經意地說,要謝謝登哥,登哥到衙門去讓我遞一份給我父親釋罪的撤訴狀引起了劉縣令的重視,他當即帶人開赴李家富莊園查案,據案情推斷,認定屠宰李家富家那只羊的人不是我父親,是一個塞紙條到李家富家大院門縫里的人干的,現在這張紙條被李家富弄掉了,找不回來,無法對照筆跡查驗,就無法認定是哪個人作的案。既然原告李家富遞來了撤訴狀,你們家又替李家富賠償了一頭羊,挽回了損失,劉縣令說蒙冤入獄的家父可以獲釋了,由于是蒙冤入獄,縣衙還決定賠償誤判家父的損失費1000吊銅錢。
有這么好的事?李登的母親不相信地盯著她問。
是不是的,很快就可以見分曉,劉縣令說今天就可以把我父親從監號里放出來。李梅香邊說邊拿眼睛到處瞟,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多么希望看見李登,與他分享家父獲釋的喜悅。可是她感覺不可能,因為李登的父親告訴她,李登離開家鄉到外地求學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