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向禪站起身,像不認識劉繼善似的,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怪怪地盯著他。他也站起身,忽然想起牧鴨的中年人養蚯蚓喂鴨子,這種生物鏈式的養殖法到底是對還是錯呢?他很想問一問父親。
劉向禪起身就走,雙手批在后背,那步子邁出了一種穩重的風度。劉繼善跟上去,湊近他發絲斑白如霜的耳畔:爸,我問你一個問題。
劉向禪停住腳步,略略回頭。劉繼善繼續說,今天下了一場暴雨,我在一個鴨棚里躲雨,發現養鴨人在鴨棚里養了一大盆蚯蚓喂鴨子,你說這算不算殺生?
劉向禪愣了一陣,最后堅定地說,當然算殺生,算間接殺生。這種殺生的罪過不亞于直接殺生。
劉繼善說,他這樣間接殺生,法律沒有追究他的責任,他不是生活得好好的嗎?盡管你放生、惜生、護生,剛才還把蚯蚓埋進土里,應該是夠不錯了,可是你沒有那個放鴨人活得瀟灑,你還有病,他還沒有病呢?
劉向禪依然緩緩地往回家的土路上走,依然緩緩地說,兒子,你這個說法貌似正確,其實非常荒謬。人間如火宅,生物之間相互殘殺,弱肉強食,互為生物鏈,是司空見慣的事。但是你要清楚,佛陀要把眾生從六道中度出來,眾生必須戒殺。常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果不想成佛,不想脫離火宅,繼續作惡,繼續墮落,當然放生不放生就無所謂了,甚至你無惡不作,都無所謂,但是一定會受到報應。你說那個放鴨人現在比我活得瀟灑,我也承認,但那是暫時的。當無常來到時,他一命嗚呼,他的神識再次轉世很可能變成鴨子或者蚯蚓。你想,鴨子和蚯蚓命運如何?它們無論多么快樂,都逃脫不了比它們稍強的生物啖食的命運。眾生從無始劫以來,不思悔過,造無邊罪業,所以生生世世輪回不息,永不得超度。菩薩慈悲,憐憫眾生身世,不遺余力,弘法利生,救拔無數眾生出離火宅,得度彼岸,往生凈土。
劉繼善似乎沒有太多興趣聽下去,他認為父親的話有些虛幻,至于六道輪回,誰知是真是假?人死如燈滅,管他變什么不去想,這一世都管不了,還管到下一世去?他這個想法沒有講出來,要是講出來了,他想,父親一定又會用佛經觀點或者理論什么的剝斥他。所以他不再與父親理論六道輪回之類的事兒,他只注重現實。
走近家門口,劉繼善伸手輕拍一下父親的肩膀說,爸,你的牙齦不出血了,究竟那個病灶消除沒有,心里也沒有數,為了保險起見,爸,我還是帶你到縣城醫院去檢查一下,看你那個病斷根沒有?
好的,好的!劉向禪即刻走進房間,一會兒就出來了。他從錢包里拿出100元錢的票子晃一晃對兒子說,繼善,到縣城醫院檢查這些錢夠不夠?
應該夠了。劉繼善心里沒底,只是隨便回答。
劉向禪認真地講,我感覺念《地藏菩薩本愿經》發生了神奇效應,應該說我的病根斷了,但是你不相信。
劉繼善回答,不是我不相信,好多人都不相信,特別是醫生大都不相信。
劉向禪接道,為了證明,念經確有效果,我今天不妨到縣城醫院去檢查一下,到底我的病根斷了沒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