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也有道理,龔氏不語。到了家她說,我陪你去。林峰心煩地吼叫,我又不是三歲小伢,要你陪么事?龔氏討了個沒趣,邊動炊邊嘮叨,我是關心你,才陪你去,我還怕你不相信,不肯去。你爸爸死得早,我不管你哪個管你?
林峰本想頂一句:我這么大的人了,知道會照顧自己,不要你管。可發現龔氏低著頭暗自擦眼淚,便用緩和的口氣說,媽,我今天下午就到胡家山觀音寺去,你放心。
胡家山觀音寺離林家莊20多公里,林峰吃過午飯已是下午兩點,這是一天最熱的時候,太陽像和誰較勁兒,把它的能量提升到頂點,讓處處都能感受到它灼熱的威力。
林峰出門戴一頂草帽,走了幾步路,身上像著火一樣燥熱。但他是個犟性子,堅持走出了林家畈,已是汗流浹背,他感到四肢無力,便岔開大道,沿著一條小路到前面的竹林歇蔭,他靠著一棵楠竹坐下來瞇著眼打瞌睡。
離這兒不遠是一處楠竹叢生的土坡,一條大水牯正伸長脖子舔吃略微下垂的夠得著的竹枝上的青葉。
牛背上坐著一個光頭老漢,看稀奇樣地盯著打瞌睡的林峰,他當然不認識這小伙子,正因為不認識才很留意。當光頭老漢看他看得興味索然地轉過頭去時,忽然聽到“阿阿”的叫聲,是那打瞌睡的小伙子發出的,他渾身近乎痙攣地扭動著,很吃力的樣子,那叫聲和動作都很恐怖。
光頭老漢一怔,再回過頭來,還看到小伙子倚靠的那棵楠竹也在微微抖動。光頭老漢想:可能是睡沉了的小伙子在做噩夢,他不由吩說從水牛背上跳下,直奔尚未醒過來的林峰,將已慢慢滑躺在楠竹根部的林峰一拉,讓他醒過來。睜開惺忪睡眼的林峰一邊慌亂地拍身子,一邊爬起來叫嚷,哎呀,我渾身巴滿了螞蟥……
沒有螞蟥。光頭老漢拉下搭在肩上的一條黑絨毛巾擦著小伙子的滿臉汗珠,慈祥地看著他。林峰醒過來了,才明白剛才是被噩夢魘住了。他打量著光頭老漢,感恩地說,謝謝您。唉,我問問你,胡家山觀音寺往哪里走?
你坐著歇歇。我會告訴你。光頭老漢把揩過汗的黑絨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很和善地與他拉起話匣子,他像個似曾相識的長者,讓林峰感到不拘禁。
他問林峰是哪個村的,到這里來干嘛,林峰都一一作答。光頭老漢聽到這里,見水牛還在土坡上吃竹葉,沒有跑遠,便放心地跟他聊,并且奇怪地自言自語,你也姓林,叫林峰?林峰點頭,看他神秘地一笑,分明話里有話。林峰想問他對姓林的怎么這樣感興趣,他卻先問,你認識林家莊的龔蘭英嗎?林峰用手在楠竹竿上捶一下,有些激動地說,我何止認識?龔蘭英就是我媽。
光頭老漢張口就說,哦,原來你就是林家駒的崽。
你還認識我爸?我爸死得早哦。林峰說到這里,心情沉重,林家駒死時,他只有5歲,還不懂事,聽媽說爸是喝藥死的,但干嗎要喝藥死,林峰一直不清楚,曾問過媽,媽嘆一口氣說,你爸胸心狹窄。林峰再也沒有問過。
光頭老漢“頓”一下,像有什么難言之隱,便岔開話題,林峰,我是胡家莊的胡才高,你回去問,看你媽認識不認識我。
胡伯伯,我回去一定跟我媽說。林峰望著笑紋和皺紋相疊在臉上的胡才高,對他一時的關照充滿了感激。
就憑我認識你媽,就應該幫助你。胡才高躬身撿起風兒吹落在地上的那條黑絨毛巾,又給林峰擦去額上沁出的汗珠。這是林峰流的虛汗,他身體不行。
隨后,胡才高解開黑襯衣,露出古銅色的冒出了一排汗珠的胸肌,他正用黑絨毛巾邊擦邊走,走到那個土坡上,身子一躍,就跨上了水牛背,他把套在手上的牛繩一拉,牛很聽使喚地縮回脖子,嘴里還在嚼著舔到的竹葉,它很通人性地按照主人的意圖走下土坡,沐浴燥熱而斑駁陸離的陽光,耷拉著尾巴一步步地走到仍然倚靠著一棵楠竹的林峰面前。
胡才高忽然跳下牛背說,林峰,我用水牛馱你到胡家山觀音寺去,快上來。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