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張府,張上元匆匆來到父親的書房,躬身行禮道“參見父親”
張立點點頭,“都準備好了嗎”
“一切準備就緒,孩兒明天一早就出發了”
張上元是張立的長子,他沒有入仕,他之前派人去長安打前哨,買下了房宅,建立了商行,一切準備就緒,他終于要出發了。
讓兒子張上元去長安,當然是張立的抉擇,李鄴既然也在拉攏他,他就要識趣,兩座廟的香都要燒,給自己家族留條后路。
張立沉吟一下道“梅花衛對我們監視嚴密,你去長安,他們肯定知道,所以你要分道走,你的隨從走陜州道,我派幾名武士護衛伱去南陽,你從商州道去長安,明白了嗎”
張上元一愣,“父親,有必要這樣做嗎”
張立冷冷哼了一聲,“現在是什么時候了天子每天大半時間都處于昏迷狀態,全靠藥物吊著性命,閹黨都不出宮了,個個劍拔弩張,你還以為是太平盛世我是怕你走到半路,被人殺了都沒地方講理去。”
“孩兒知錯”
“算了,你不在朝廷,不了解朝廷局勢,也很正常。”
張上元又小心翼翼問道“最近市井有小道消息說,朝廷要發生大事,據說閹黨要對朝廷高官下手。”
“無稽之談”
張立不滿道“這種市井的小道消息信它做什么,他們只會傳播一些荒誕之言。”
“但最近的局勢確實很詭異”
“詭異個屁”
張立粗暴地打斷兒子的話,“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亂,整天編一些危言聳聽的事情,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他們就說詭異,你自己用腦袋想想,不要整天人云亦云。”
張上元不敢吭聲了,張立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點重,便放緩一下語氣道“你記住了,只要李岱坐鎮在政事堂,那么任何人都不敢對朝廷高官動手,否則就是朱滔的下場。”
“孩子記住了”
“早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出發。”
張上元行一禮走了。
張立負手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張立出身洛陽小吏,極通人情世故,他不像科班出身的高官要顧及面子,顧及羽毛,他不是,他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為了不讓天子懷疑他的野心,他不惜自毀名譽,把自己樹立成一個吝嗇鬼形象,光祿寺釀酒剩下的酒渣,他一車一車往家里運,在家里繼續榨酒賺錢,把府中搞得烏煙瘴氣,路過他家都會聞到一股酒糟氣味,淪為洛陽的笑談,但也正是這種吝嗇鬼的形象,成功解除了天子李亨對他的懷疑,放心把權力交給張皇后,還下旨升張立為相國。
張立當然有自己的野心,他很想像李林甫那樣做二十年的宰相,但他也知道,要想維持自己的地位,手中得有本錢,他的本錢就是女兒張皇后,只有女兒的權力最大化,他的本錢才更加雄厚,和李鄴談判才有底氣。
這次讓長子前往長安,就是他和李鄴建立一種默契的開始。
洛陽銅駝坊和玉雞坊是洛陽的工匠們聚居地,也是洛陽手工業的集中地,兩個坊內都充滿了各種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和各種喧雜聲,工匠們一邊給朝廷做事,一邊接些私活養家糊口。
天剛擦黑,一名三十歲左右男子匆匆走進銅駝坊內。
這名男子身材中等,氣質溫文爾雅,和性格粗獷的工匠們完全不一樣,他穿著九品的官服,頭戴紗帽,額頭上全是汗水,他沒有錢坐牛車,是徒步走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