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有一些擔心起來。
一枚幻夢琉璃,當真能瞞得過圣人天機
若是不能,那他言一諾與掩耳盜鈴的蠢賊,又有什么差別
上清學宮,雙塔。
王道塔上,一聲鐘響,即便是尋常學子都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氛。
王道塔上的鐘響,必是有大事要發生。
至少也是圣人傳諭,這在上清學宮里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可偏偏他們豎起耳朵,等了很久很久,都沒有聽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簡直就好像是王道塔上的敲鐘人喝醉了酒,敲錯了鐘一般。
但是這等小概率跟武道宗師走路上摔斷了腿差不多。
在短暫的驚慌之后,上清學宮很快就又恢復了平靜。
但恢復平靜的只是浮于表面的淺層,深層之下卻是愈發地波瀾詭譎,暗流涌動。
信夫子言一諾自請囚于王道塔的碑林空間,以此換得當年被圣人明言到死不得踏出碑林半步的學宮之虎屈懷沙得以被放出碑林。
因為言一諾自囚于碑林,五夫子聯席會議又恢復到了以前智夫子呂德風不在時的情況。
四位夫子先議,如不能達成共識,由禮夫子報請圣人最終定奪。
沒有人注意到,王道塔下,一輛被簾子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偏偏就停在這明令不準車馬接近,要“武人下馬,文人落轎”的王道塔下。
在馬車里,一名面色蒼白如薄紙,渾身上下都沒有一絲血色的青年男子,披發赤足,身上勉強裹著一件御寒的貂裘,一言不發。
在他的對面坐著的,正是一身黑袍的神秘男子。
在兩人中間,一座用琉璃碎片布成的大陣漸次粉碎消散開來。
那些琉璃碎片就好像是有活物的生命似得,各自碰撞分解,最終徹底消失殆盡。
馬車之內,重歸寂靜。
黑袍男子看向面前的青年,想了想,欲言又止,最后還是開口問道“大人,你覺得好些了嗎”
披發赤足的男子,摟了摟懷里的貂裘,有些自嘲地說道“連你也不知道究竟該稱呼我什么是好了,對不對”
黑袍男子一時語塞。
披發赤足的男子摸了摸自己的額頂,如自言自語一般說道“我的神魂,有一半是蘇還真不假,但我還有四分之一是言一諾,可能還有四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是屈懷沙的,至于那最后一點點是誰的,鬼也說不清楚。”
他自嘲笑道“可能我耍起陰謀詭計來,我那最后一點就是言一諾的,可能我殺伐果斷起來,那最后
一點就是蘇還真的,若是如我那屈懷沙一般,不思進取,便是他多上一點。當真是復雜無比”
坐在屈懷沙對面的黑袍人尷尬一笑,正要開口接話,披發赤足男子就說道“你還叫我屈公子好了,至少這肉身是他的。莫要有一絲一毫的可能走漏了天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