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黑料.”范寧一瞬間音量壓得極低,反復打量著眼前這位《維也納藝術評論》的女主編。
“對,情況不妙,拜托,幫幫我。”麥克亞當小姐用優雅的動作撩了撩頭發,仍是俯在范寧耳邊作親昵狀。
就這么短短幾秒,范寧的腦海里近乎掠過了數百張畫面,既有館長伊沃萊里奇的,也有那個奇怪的首席估價師尼古拉耶維奇斯奎亞本的。
想到自己平日里已經見識過的那些勾當和可疑之處,范寧立馬清楚事情恐怕不是空穴來風,但事發突然,又是眾目睽睽的公共場合,他不得不接連低聲追問起來:
“什么黑料”“你本來是準備干什么揭發嗎怎么找到我這里來了”
“你怎么就確定他們盯上你了”
“我我的感覺,我感覺這會場里有一些人在關注我。”麥克亞當小姐接連焦急解釋,“什么原因我也說不那么具體也許是剛才上半場,當一些可能和黑料有關的藏品被展示出來時,我有什么微表情的變化吸引了暗中盯梢者的注意我也說不出來,但絕不是憑空多慮!.萊里奇在外面手段繁多,這么多年的調查,即便我再小心,也會流露出蛛絲馬跡!但我覺得,可能也不是完全確定了我,有一部分特定對象的人,都受到了額外關注,也許他們還在縮小范圍,同樣.也許下一刻就會有人沖上來要求檢查我的包!總之,我現在確實”
范寧本能地想皺起眉頭,但當即意識到,自己當下的表情應該“舒展”才對。
他凝視著麥克亞當小姐的藍色眼睛,似乎想從其中挖掘問詢什么更具體的東西來。
但現實情況的確是即便對方只是一面之詞,或別有其他目的,這里也不是持續追問細節的地方,范寧來不及仔細計較考慮,終于深吸一口氣,從吊床上站了起來。
能干什么往哪里去眼前的幾個去向選擇,同樣來不及仔細考慮。
范寧很快就邁開了步子,南邊轉東邊方向。
麥克亞當小姐緊緊跟在其后。
范寧走著走著掏出了一把工作用的鑰匙,錚亮且齒紋極其復雜的特殊鑰匙,其背后似乎還帶有一個阿拉伯數字“0”的凹槽。
東邊的人流密度逐漸變稀,但也還是有閑逛的賓客,上方一處較高的觀景廊臺上,兩位紳士正湊在一起抽著雪茄,視線一路跟隨那道穿淺紅色風衣的身影。
“藏品修復室,4號可疑目標往藏品修復室方向去了。”
“是特殊藏品修復室。”
“這女記者一路找上那個年輕英俊的藏品技師去了,一男一女,偷偷摸摸,難不成只是.”
一位帽檐壓得很低的紳士思索沉吟起來。
特殊藏品修復室確實很“特殊”,比起一般的那幾間修復室,里面對防塵、除霉、避光、隔音的要求更高,溫度濕度氣壓等參數都有著嚴苛的調節標準,因此不是那么容易進去的,普通熟練技師都無權自行進入。
而且,出于其在整個藝術品拍賣鏈條中的敏感地位,如被詬病“暗箱操作”的風險一類.即便是有權過問這里的高級管理層,或館長萊里奇,在具體操作上,也會考慮來自無數公證機構與外部監督體系的影響,至少表面上是必須要做得規規范范的。
“先等等看吧,盯著一會兒門口的動靜。”
“5號可疑目標,你去盯梢5號目標。”
“頭兒,2號目標那里出了點小狀況,與一個貴族雇主在后臺爭執起來了.”
“再調撥一個人去盯那里。”
這些衛兵和暗哨們,再度根據實際情況,對看守策略作出了分配調整。
“咣咣咣咔噠。”
沉重的三重保險門被范寧拉下了最后一道,鑄鐵防爆門的砸地本應地動山搖,卻在最后時刻被巧妙的機械裝置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修復室內的空氣寒冷、干燥、毫無異味,關上門的范寧即刻轉過身來,凝視著眼前的這位女主編開口:
“麥克亞當小姐,剛才我隨時有充足的理由拒絕你的請求,但事實是我沒那么做。”
“現在只有我們兩人,但時間不多,希望你可以解釋清楚,希望你不是在開什么荒唐玩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