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場上的沖突已經沒人在意了。
隨著池允深暴跳呼喝,他的部下們奔走傳令。子男山方向的屯兵之所,頓時殺出數百全副武裝的甲士,猛攻半月城下崔瑀的府邸。而在球庭周圍,包括北面的升平門和南面的神鳳門處,都有人厲聲大喊“關門”
城門關閉,道路受阻。崔瑀和其他高麗貴族的部下,原本也占據若干制高點或者要隘。分布在此的兵將正在驚慌,只聽殺聲暴起,墻頭院外忽然冒出手持強弓硬弩的勇士劈頭蓋臉一頓亂射。
原來這些地方都是陷阱,是早就留出來,等著人來送死
崔瑀身邊的親信也知道今日斷難善了,十有八九要血流成河。但他們再怎么如臨大敵,沒想到池允深等人這么快就下手。一時間眾人彷徨失措,竟眼睜睜看著不遠處數十人舞刀弄槍,丫丫叉叉直奔高臺。
崔瑀眼前又連三接二有部下受傷倒地。有反應快的部屬猛掀起桌子欄在前頭,隨即桌面連連中箭,箭簇透過桌板,把托舉桌子的部屬手掌都扎爛了。
“保護樞密副使”
更多部下反應了過來。好幾人合身撲上,簇擁著崔瑀往臺下去。臺下有他的百余親兵,還有全副武裝的契丹騎隊。憑這些人的勇力,只消選擇適當的時機發動,憑著蠻勁沖到對面高臺,宰了池允深都不是不可能。
在球庭外和崔瑀的府邸里,也還有預備隊枕戈待旦。來之前崔瑀就已經許下諾言,必定不吝千金之賞,激得他們一個個嗷嗷亂叫。
奈何池允深發動得太快,又內外聯動,讓人措手不及,許多布置壓根來不及發揮作用,就猛挨了一頓殺。
眾人到了臺下聚集,護衛首領帶著幾名精銳在前阻擋。
敵方騎隊猛沖過來時,他閃身避過落下的腰刀,隨即反手刺擊戰馬側腹。他的武藝自然是高的,動作也舒展好看,可刀刃還沒中的,另一邊也有騎兵撞到。馬上騎士俯身下來橫刀一掃,護衛首領便身首分離,首級被自家脖腔血液沖擊,騰空飛起。
他們好歹給崔瑀等人爭取了數息。可崔瑀一行人的目標太明顯了,先前射擊高臺的弓箭手們發現了他們的新位置,又是一蓬箭雨灑落。
擁在崔瑀身旁的親信立刻慘叫摔倒,好在崔瑀也是用心養士的,多人奮不顧身上來,繼續做人肉盾牌。
不知是誰扯下了用來宣示盛景的飄拂彩緞,雖說接連絆倒幾個人,倒也成功擋住了墻上弓箭手的視線。眾人連忙扯了大片帳幕阻擋,奮身快跑。
“殺回去宰了池允深”有人這么喊著,持刀向后。
“先退出球庭,聯絡上外頭的同伴再說”也有人加快腳步往外猛沖。
兩邊方向不一,隊伍呼啦啦地分成兩截,又把中間的崔瑀暴露了。
遠遠瞥見此等景象,正從高臺往下狂奔的池允深大喜。
這等公子哥兒不曾經歷過戰場,到了關鍵時刻,根本沒主意看他們亂成什么樣子
在另一頭的柳松節更不遲疑,一疊連聲喊道“造反的就只崔瑀一個奉崔相之令,殺其余人等跪地投降者免死”
池允深聞聽也號令部下“只要殺了崔瑀別管其他人”
崔瑀名義上是崔忠獻的繼承人,官拜樞密副使,掌控都房私兵。但這兩年崔忠獻越來越忌憚自己的兒子,不斷以親信側近去壓制、分化崔瑀的實力,所以池允深等人驟然發動,頓時壓倒了崔瑀一黨,儼然有甕中捉鱉之勢。
眼看著崔瑀授首就在翻掌之間,池允深已經在盤算接下去的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