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不是還缺幾個隨從?”張氏坐下來后,蹙著眉頭問道。
“缺就缺吧。”彭熾擺了擺手,用無所謂的語氣說道。
平心而論,即便只是一個小官,去了西域之后,身邊還是需要幫手的。
高昌國可能會通過發役的方式遴選小吏,配給給他使喚——是的,當縣吏其實也是一種徭役,只不過有好有壞,壞的容易傾家蕩產,一般人不愿意當,灰色收入多的則搶破頭,不能一概而論。
可萬一高昌沒給他配呢?
再者,外人用著也不放心啊。出去巡視,動輒百余里、數百里,身邊要不要護衛?要不要馬夫?要不要處理雜事之人?
這些人都需要自掏腰包養著,朝廷是不可能給他們發俸祿的,只能用灰色收入和土人孝敬維持。
彭家沒有鄉黨,仆婢也沒幾個,底蘊太差了,所以他之前想去集市上買幾個奴仆,再通過父親的老關系,招募幾個護衛,差不多就齊了,但第一步就遭到了失敗:傳聞吏部尚書沈陵遣族人在洛陽大肆采買奴婢,無論胡漢,只要年紀不超過四十,全都要,一下子讓市面上的青壯奴隸極為緊缺,很難買了。
彭熾大概猜到了原因,這是為趙王準備的,但一口氣拿出兩千匹絹買人還真是少見。
“夫君,實在不行,妾遣人回一趟河內,總能挑幾個過來的,男女皆可。都是跟了我們家幾代的僮仆了,本來要悉數帶到江南,留一些下來也不是難事。”張氏說道。
彭熾張了張嘴,想說可以,又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族的僮仆來源可能不一,但如今已經是一個龐大的群體了,一般是內部婚配,乃主人家的私有財產。
當兵、伺候人的都有,從事各種各樣的工作,身份比莊客還低,但地位、待遇可能更高一些。
一般而言,別人家的僮仆用著不放心,當年張方不就是收了長安富商郅輔的僮仆,最后稀里糊涂被人摘了腦袋么?
但彭熾沒辦法了,似乎只能利用妻族的資源。
張氏見他那個樣子,便明白該怎么做了,然后又詢問道:“河內那邊世代積累了一些人、錢,若跑去西域貨殖,夫君以為如何?”
彭熾皺了皺眉,下意識有些不高興。
河內張氏的情況他是了解的,有人有錢有名氣,但沒官沒權沒地位。當年匈奴人攻來,張氏還能給僮仆發放器械,操練成軍,然后依靠塢堡與人討價還價。真論起來,和漢末投入曹操陣營的許多豪強類似,比如帶著幾千食客投軍的李乾、李典叔侄,又類似江南的義興周氏、長城錢氏、武康沈氏等家族。
北地深入度田,清查司馬晉以來的田畝。作為出過張春華的河內張氏,你猜他們有沒有在司馬晉成立后攫取土地?
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已是邵梁,以前的老關系做不得數了。
彭熾不高興是出于性格因素。
他擔心這樣會影響彭家,會影響他的風評,因為河內張氏去西域做買賣,少不得要擔任武威度支校尉的父親彭陵幫忙照拂,可能還要他在高昌提供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