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宜男說便是封建了,高昌亦是大梁屬國,不可私鑄錢幣。
邵勛深以為然,但他又很愿意支持三郎的想法,于是賜鑄錢爐二座,讓他弄一個銀幣型制出來,以后這種銀幣也將是大梁朝的法定貨幣,雖然中原大概率不會鑄幾枚,這種新銀幣大概率只會在西域區域性流通。
「看樣子你已作出決定,妾還有什么好說的?」山宜男說道。
石美人帶著兩個小跟班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為兩人取來了些茶水。
山宜男掃了三人一眼,石氏避開了她的眼神,應氏、王氏則心虛地低下了頭。
皇后積威,石美人不怕,她倆還是怕的。
東晉小朝廷的后宮,就那么幾個人,現在已然分成三個派別了。
諸葛姐妹一派,石美人一派,山宜男自成一派,山宜男以前很受寵,不過最近當以諸葛姐妹勢頭最盛。
而離他們坐處不遠,為邵勛產下過一子的段氏漸漸認命了,與兒媳可朱渾氏、小姑子慕容氏、高氏、公孫氏算是一派,人多勢眾,也不可小,蓋因邵勛居然敢和段氏共枕而眠,一起過夜了。
至于其他小派系,則比不上她們。
「三郎若能通過鑄錢盤活高昌,我定要讓其詳細寫下經過、心得,發來洛陽,給太子看看。」邵勛說道。
其實,他已經給三子回信了,并提了一些實操方面的建議。
比如,他建議在高昌設立「貨幣兌換所」一類的機構,不承認西域胡商自已帶的域外銀幣,至于銀器之類的更不承認了。
想要在高昌做買賣,就必須先把銀條、銀塊、銀器乃至各種金銀幣去兌換高昌當地鑄造的銀幣,然后才能使用。
這里面有個前提,即你需要辨別胡商手里的金銀成色,然后確定一種兌換比例。
文藝復興時期,歐洲城邦林立,各自鑄造銀幣,同樣不承認其他城邦國家的貨幣在自已境內流通一一私下里肯定有流通,但官面上是打擊的。
一艘外國商船開過來,帶了許多外國銀幣,首先要到貨幣兌換所兌換,當時采取的是抽查化驗的辦法,確定銀幣成色,給出匯率。
時間長了,每個國家的貨幣是什么樣,大概都有數了,在金融業十分發達的阿姆斯特丹,定期給出各國貨幣匯率,是最權威的數據,省去了很多化驗的環節。
后來,當法國因為戰爭而開始鑄造劣質銀幣時,消息傳出,阿姆斯特丹市場上的法國利佛爾匯率立刻暴跌。
各國都爭著鑄銀幣,想盡辦法拒絕外國銀幣在境內的流通,且不允許銀條、銀塊、銀磚、銀豆子之類的東西流通,都是為了鑄幣稅。
說白了,貨幣就是個一般等價物,用金銀做貨幣已經很厚道了。不厚道的話,就是紙鈔,甚至像元朝時江浙商人搞了一大堆貝殼去云南買商品,一本萬利,搞得云南經濟差點崩潰。
邵勛給兒子的建議,就是讓他有點鑄幣稅收益,雖然可能沒多少錢,但要有這個概念。
再者,波斯銀幣橫行西域,面上也不好看啊。
除此之外,金銀銅的比價也需注意。
不同國家甚至同一國家不同地區,金銀銅的比價是不一樣的。
相對于外國而言,中國古代長期金賤銀貴,大部分時候金銀比價在1:10以內,1:5的時候是最多的,甚至1:2都不鮮見。
但其他地方不一樣,這就存在套利機會了。
只不過這會航海業不發達,很難做到而已。但歷史上明朝那會,荷蘭人可是在日本大量套購銅,當做船只壓艙物運回歐洲,又在明朝套購黃金,甚至還在明朝套購銅錢,賣到安南、日本,總之利用各國貴金屬的利差,大發其財,屬實鉆到錢眼里了。
邵勛有一肚子通過金融、商業改造國家的辦法,奈何出于現實條件,很難做到,高昌是一個不錯的局域樣本,他會長期觀察。
九月底,他離開了朔方,經河西回返關中。
而這個時候,楊勤部的先鋒騎兵也趕到了龜茲附近,偵查騷擾的同時,靜靜等待主力大軍的抵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