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接下來更改地契、發還田畝就是困難重重,首先是官府拖著不辦,然后就是返還土地的貧民深夜都被打死在自家地頭上,許多貧民就再也不敢接收發還的田畝。
“清點出來應該清退的計九百萬畝,到目前為止一共發還了多少畝?”衛淵沒有看到這個數字。
李征道:“無法統計,但末將估計,約為……兩千畝。”
衛淵忽然笑了。
這些士族文儒還真是處處與自己作對,每一條措施都有針對性的對應手段,不留死角,書真是一點都沒白讀。
自己動了他們口袋里的銀子,確實是死不足惜,還要遺臭萬年。
而就算舉措被執行成這樣,幾乎沒多少好處落入貧民手中,且到處都頂著千古一奸的罵名,衛淵依然收獲了四百萬人運。由此說明,公道自在人心,也同時顯示,西晉百姓已經窮困到了何等地步,一口吃的就能收獲真心。
李征確實已經做到了極致,手上都有了好幾百條性命,但士家正面退讓,卻在側后暗中發力羈絆。李征也沒辦法,總不能直接屠人滿門。
衛淵便問:“他們沒把死人尸體抬到大營門口嗎?”
李征道:“抬了。然后領頭法相被末將一箭射殺,此后就沒再來過了。但是各大郡城城門鬧市,處處都有停尸。還有人編了評書,四處傳播。”
“評書定是罵我的了?”
李征沒有回話,作了默認。那評書不光罵得難聽,還罵得黃,牽涉了衛淵身邊多人。
衛淵就不再問持行細節,輕敲桌面,片刻思索之后,方道:“擬文,發給八郡所有涉案士族和各級官府,限他們一日之內落實全部五項舉措。”
李征遲疑一下,不過青冥中傳統,在最終決定之前,對衛淵決定是可以提出質疑的。只是最終決定下了,那就不管認不認同,必須不打折扣的執行。
李征便道:“恕末將直言,此舉恐怕沒什么用。”
衛淵淡道:“我知道沒用,只不過是想最后確認一遍該殺誰而已。這一次,讓他們自己寫名單。”
眾將都是心中一凜,知道衛淵動了真怒。他們只是隱約聽到點風聲,說界主對此次行動極為重視,可謂仙阻逆仙,佛擋殺佛,卻不知其中原因。
衛淵再問:“哪些大儒罵我罵得最狠?”
李征早有準備:“主要有錢世謙,方成儒,王顯三人。其余文士多是三人門生故舊。”
這三位是西晉南方著名大儒,文名卓著,其中兩人是著名書院監正,桃李滿天下。
衛淵問:“他們實有土地多少?”
“錢世謙有田三十七萬畝,其中二十萬畝是過去兩年所得。方成儒擁田十五萬畝,八萬是過去兩年所得。王顯族中有田九十七萬畝,其中有五十五萬畝是新近所購,出價只有正常兩成,但似乎實為左相所有。”
這個數字大出衛淵意料,難怪他們會對衛淵發還戰亂期間取得的田畝如此激烈反對。這些滿嘴忠君愛國之人,實際是趴在西晉身上吸血,且吸得如此之狠。也難怪衛淵數度出手,西晉國運始終不見大的起色,還拖累了衛淵修行進度。
衛淵起初還以為是呂許兩家仙人在暗中作梗,但此刻看來,大大小小吸血蚊蟲也是不容小覷。
衛淵默默計算著時間,現在就算即刻強勢將所有舉措全部推行到底,也是來不及了。
衛淵此前預料到變革會很難,卻怎么都沒有想到實際情況會是這般夸張到離譜,這些士族連嘴邊沾的一點渣都不肯往外放,活生生的拖垮了衛淵收割氣運的大計!
“還是手軟了啊……”衛淵取出塊方巾,輕輕擦了擦手,扔到了垃圾桶中。
雪白方巾上漸漸浮上一點猩紅,迅速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