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婆緩緩搖頭,示意他不必再勸。
在窗外嗚咽呼嘯的風聲里,她那一向堅定不移的眸色,忽而轉哀。
“大郡主我倒是許久不曾聽過這個稱呼了,久到甚至有那么一瞬間,還以為這個稱呼是在叫別人。”
就像今日白天,她在伊闥羅府中所聽到的那聲來自南朝醫律溫潤有禮的“寧夫人”
可是曾經的她,也是西疆之境無數人頂禮膜拜的頂頂尊貴之人
中年男子面露悲戚,悲聲道“大郡主,您的父親乃是先帝唯一的嫡子而您是雍王殿下的長女,九大高種姓之首、西疆斕氏的后裔
除了您,這世上再無人能配得上西疆酆斕大郡主之稱”
寧婆
或者說是反王雍王之女斕素凝,聽了這話卻只是微微失神。
二十五年前,西疆酆斕先帝駕崩,他的父親矯旨奪位、叛亂身死的那一日開始,她就再也不是什么雍王殿下的長女,更加不是雍王府尊貴無匹的大郡主了。
時至如今,甚至是她曾經的家,煊赫一時的雍王府,現今早已被夷為平地。
斕素凝在兵荒馬亂中蠅營狗茍,于二十五年前親眼看著雍王府被付之一炬,又目睹著自己六個弟弟妹妹被盡數鴆酒賜死。
西疆酆斕并不重嫡庶,只看中后輩人的能力。
可是她的父親雍王,因為自己乃是先帝唯一的嫡子,所以反而是最重嫡庶之人。
重到哪怕兵敗之后、窮途末路,也只帶了老七老八這兩個嫡子出逃,將他們其他庶出子女妻妾盡數撇下。
只是可惜了,她那兩個小弟弟實在太小了。
當年事發時,雍王的嫡長子八郡王斕素羽,不過是個兩歲的牙牙學語的稚童;
而父王的嫡幼子斕素衣就更小了,他那年才剛剛出生,還是在襁褓中吃奶的年紀。
別說他們了,就連斕素凝自己,當年不也只是一個剛滿十三歲的少女嗎
她臉上那獨屬于酆斕皇室斕氏的帝錦花,初初盛開綻放,便已“凋謝”零落。
可惜她的父親最終還是沒有成功脫逃,到底被“魏王”的人馬逼入了絕境,圍堵在了邊關。
距離西疆皇座一步之遙的雍王殿下,為了維護自己最后的體面,讓兩個忠義的部下一南一北,分開帶著兩個嫡子逃命,而他則選擇自刎在了西疆邊陲。
自父親死后,僥幸逃脫一命的斕素凝,便親手用烙鐵烤掉了自己額頭上那代表著斕氏尊貴血統地位的氏族印記“帝錦花”,也毀掉了自己大半容貌。
她在雍王身故后,暗中重整了他留下的絕大多數死士和力量。
十八年前,也就是雍王一脈傾覆后的第七年,她終于以奇思巧計獻策于北朝邯雍天子,開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復仇之局
在那之后又過了七年,她派出的人也終于在北朝邯雍,找到了父親死后被屬下救走,卻深陷北地受盡苦楚、已經長到十四歲的幼弟斕素衣。
那時正巧斕素凝因為前期布局鋪得太大而力有不逮,于是不得不將北地之境的力量和人手逐漸轉移給了她的幼弟也就是中年男子口中的“少主”。
斕素凝悵然若失的搖了搖頭。
若是當年她的父親雍王不死,當真登基為西疆皇帝,以她的心機和手段,必然會是父親膝下的下一任掌境人
若不是她,只怕九弟至今仍然身陷囹圄,還在做北朝貴族帳中的孌人。
斕素凝微微喟嘆,似笑非笑的嘆了口氣。
不過,她的九弟阿羽也不賴呢。
以邯雍為跳板,十年來在南朝遍插“暗釘”,又在兩年前“攻心為上”,以南朝天子心底那抹最深刻的晦暗,暗自推波助瀾,誘發了昭歌城那場駭人聽聞的驚天之變
之前,確實是她小瞧了自己那位九弟。
沒想到他的狠心毒辣,居然絲毫不亞于她十八年前在廣陵城的手筆。
不過這也沒什么,頭狼的兒女么,身上理應流淌著稠黑冷絕、睿智無情的血液。
只是遺憾的是她的那位八弟身上,似乎并沒有這股狠厲。
嘖。
八弟啊,到底是被南朝人教壞了
一個身上全無狼性的高種姓,在西疆是決計活不下去的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