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知自是會意,唯有他們二人抱團取暖,才能相互扶持,畢竟衙門里出了一個馬廣誠,要是再來一位,衙門里可真的就完了,收了衣袖,胡文玄也雙手舉杯,兩杯相碰,二人同時仰頭一飲而盡,一切盡在不言中。
金陵城外,
北邊運河之上,又是一艘樓船,揚帆在河面上飄著,如今南下的官員,吏部都是特意批了文書給漕運衙門總督府,在京城碼頭務必留下兩艘樓船急用,所以蘇崇能安穩乘坐樓船,還是依仗了吏部恩師的情誼,這一番南下舒暢,
夜色漸暗,
蘇崇一人領著兩個小廝走上樓船的船頭,微風徐來,北方的景色逐漸被拋在身后,沿途的風光,慢慢渲染上了江南溫婉的氣息,兩岸綠樹成蔭,隨風搖曳,
但是心里面,早就飄到了金陵城內,江南布政使莊大人一直和恩師親厚,并在江南任職多年,根深蒂固,這些是可以依靠,但織造局楊公公,還有江南巡閱使景大人,可是京城內務府還有忠順王府的人,另外此次推進改田為桑的國策,也是李首輔大人推動的,內里具體如何,尚未可知,
這一次,即是調查新北大堤決口的事,另一個,就是還要推行國策,實在是難上加難,如若真是金陵通判馬廣誠指使,為的就是國策,這臟水,牽扯朝廷內務府,在關聯到宮中,乃是大不敬之罪啊,
想來自己還真有些沖動了,
思緒隨著樓船南行,河水被劈開,不斷地有河水涌來,一時間心中凌亂,
忽而,身后傳來一聲問候話音,
“蘇大人,晚膳準備好了,都是船上一些簡陋食物,還請蘇大人進船艙用膳,”
回頭一望,
二層樓船的閣樓樓梯處,在掛著一處燈籠的照應下,一位身材魁梧的漕運衛軍百戶董萬,從樓梯口下來,抱拳道,
見是護送的相熟之人,蘇崇抱拳回了禮;
“董百戶客氣了,能在樓船上吃到熱乎飯菜,殊為難得,哪還有挑揀之說,不知董百戶可曾到過江南,那里可有什么說道。”
眼神明亮,似有所問,江南地界,除了當地官員知曉內情,剩下的,也就是漕運衙門的人,他們知道的,可比那些官員知道的多了,
“哈哈,說道倒是沒有,一些熟絡的事或許知道,年初的光景,和侯爺一并去了江南一趟,倒也略知一二,蘇大人,里面請,咱們邊吃邊聊。”
董萬笑了笑,蘇大人如此年輕,竟然敢去江南那處龍潭虎穴,想起總督衙門里主事親自來交代的事,董萬也不敢不說,南頭碼頭也快到了,
“好,既然董百戶誠心相邀,請。”
二人相互客氣,心有古怪,但還是一前一后上了樓船二層的船艙客廳,入了內,四下的宮燈燈火通明,照亮了船艙內的壁影掛飾,
前艙的客廳,靠近窗戶的地方,安置了一個桌子,上面竟然已經擺放好六碟熱氣騰騰的小菜,還有一壺清酒,雖比不過在路上吃的,但現在此地,殊為難得,
待二人落了座,董萬先行拿過酒壺,給二人桌前的酒盅滿上,然后才開了口,
“蘇大人,下官乃是粗人,只管著跑河路生活,走南闖北,只曉得河上的事,其余的,下官哪里比得上蘇大人,說的不對的,還請蘇大人多擔待,”
也不等蘇崇說話,端起酒盅一飲而盡,臉上有一絲暢快之意,
蘇崇坐在對面有些啞然失笑,董百戶還真是一個妙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