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祁捧來數封信箋:“王爺,今日士林已有數人向翰林院請調入東宮,為旁聽議策。”
“但其中兩人,曾為舊韓黨門下,您看——可否接納?”
朱瀚接過信箋,掃了一眼,忽而一笑。
“他們要來,便讓他們來。”
“朱標如今,設的是‘能言之堂’,不是‘知政之所’。”
“若我連他們也不讓進,那東宮將成孤島。”
他隨即吩咐:“傳令蔣希遠,著手擬定《堂議準則》初稿,設‘四不議’:不議宗親、不議宮闈、不議外務、不議私諫。”
“以此,立下一線墻。”
黃祁驚訝:“王爺,您要設限?”
朱瀚冷聲道:“東宮不怕言多,就怕言雜。”
“朱標若要控堂而不控人,便得用‘墻’把堂圍住。”
翌日,《東宮堂議準則》初稿送至朱標案前。
他看完全文,目光微凝。
顧清萍低聲道:“此文應是蔣希遠筆,背后之意……是王爺?”
朱標輕輕點頭:“皇叔在替我設局。”
他沉吟片刻,忽而笑道:“這份‘墻’,我接。”
“但我要親自加一道‘門’。”
“準則末頁,加一條:‘凡堂外之言,不入堂評,然東宮仍設一室,名曰“留言齋”。’”
“愿言而不愿署者,可密投其言,由我親閱,不歸堂評。”
顧清萍眼中微動:“您是……設一道退路?”
朱標搖頭:“是留一絲風。”
“太剛易折。”
“我若真將此堂鑄成鐵城,東風也吹不進來了。”
“留言齋”設于東宮后廊一角,不署名、不設吏、不回信。
三日之內,收到簡冊四十九封。
其中一封,字跡圓潤,語氣肅正,只言一句:
“東宮設堂,可也。”
“太子若能問民于微,才是真正能問政者。”
朱標看完,將那封簡冊緩緩置于案中。
顧清萍走來,輕聲問:“寫信之人,您知是誰?”
朱標點頭:“知。”
“是太師舊門下一士,早年棄官歸田。”
“他若愿開口,我就知——我設堂這局,立住了。”
顧清萍凝視著他:“但也意味著,您真正入了政權之局。”
朱標望向窗外,微雨初霽,夜色澄凈。
正值申時,東宮內苑。朱標立于庭廊之側,手中捧著一卷灰邊簡冊,神色凝重。
顧清萍立在一旁,眉眼亦凝:“吏部送來的人事試薦冊,共七十三人,三十一人來自前案薦舉,余者為舊籍再評。”
朱標未語,只將那卷簡冊緩緩合上,道:“看似一紙薦名,實則已是——布子之局。”
顧清萍輕聲:“吏部尚書李崇雖無實過,但心中已有所傾。其所薦人,多數出自南苑學舍系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