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席之中,辯而不爭,問而不諷,越三日,朝中文官皆側目。
王府書房內,黃祁呈上新錄文冊:“王爺,太子近設‘問本講席’,群士咸往,士林沸然。”
“有人稱其‘師天下’,有人譏其‘欺祖典’,但終歸,不敢輕議。”
朱瀚閱罷,只笑道:“他如今,不止會立規、定法,還懂得——引天下人之問,化為己之道。”
黃祁嘆息:“可這一步走得太高,難免激起異聲。”
朱瀚眸光深沉:“那是他該扛的。”
文淵閣中,晨鐘方響,朱元璋卻未即刻赴朝,而是獨自坐于榻后沉思,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玉印章。
“皇弟。”他低聲自語,目光投向窗外陰云密布的天色,“你扶朱標走到這一步,是他之福,更是朕的福。”
一旁內侍恭謹而立,忽聽朱元璋低聲吩咐:“去,召朱瀚入閣。”
未及一炷香,朱瀚已身著常服抵達文淵閣。
他步履穩健,氣度自若,入閣后并未即刻行禮,而是直視朱元璋,微微一笑:“皇兄,一早便喚我,是又有風起了?”
朱元璋望著他良久,才淡淡道:“你如今愈發不像朕的皇弟了。”
朱瀚挑眉:“那像什么?”
朱元璋將那枚黑玉印拋至案前,緩聲道:“像是一個能獨自立朝的人。”
朱瀚不語,只靜靜將印章接過,摩挲片刻,方道:“這東西,我不要。”
“我不是為了立朝而來,是為了讓另一個人能順利坐上龍椅。”
朱元璋目光微凝,沉聲問道:“你可知,朕為此,已壓下多少舊臣的非議?你越扶朱標,他越強,便越會顯你勢重。你不怕,朕會生疑?”
朱瀚一笑,回道:“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我若一朝私欲動心,朱標的位,便坐不穩。”
“我既為東宮撐傘,便斷不許陰影落下。”
朱元璋默然。
窗外,風起葉飛。
良久,他才道:“你走得正。”
“但你知道,走得太正,往往走不遠。”
朱瀚回道:“我不走遠。我只走夠。”
“我替朱標擋雨,不是要護他一世無憂,而是等他能自己撐傘的那天。”
“那一日,您自然會知道,我該退。”
朱元璋望著他,眼中終于掠過一絲疲色,隨即輕笑:
“朱瀚,朕做夢都沒想到,你才是朕最放心的人。”
“你不是皇帝命,卻有皇帝膽。”
而此時,建德堂內,朱標卻陷入了難得的沉思。
顧清萍坐于他身側,手中翻閱新錄之“問本紀略”,時而停筆批注。
“你在想什么?”她放下筆,溫聲問道。
“想‘無為’。”朱標望向庭中落葉,“父皇曾說,帝王應當‘有所不為’,而不是‘萬事皆親’。”
“可我如今每日都在設講、納議、問政……真是太子該行之道?”
顧清萍沉思片刻:“您是在擔心,過猶不及?”
朱標點頭:“朝中已有人低語,說我‘講學太繁,事政不專’,又有人言,我東宮越權過重。”
“皇叔從未干預,但我知,他早知這日會來。”
顧清萍低聲道:“那您想如何應之?”
朱標緩緩起身,望著遠方天色:“我不能收,但我能轉。”
“建德堂接下來三月,暫歇講席,不再廣開士議。”
“改而內修,設三案審議——一為禮議,一為法度,一為人事。”
“太子之責,應在‘擇才’與‘正心’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