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輕握她的手,目光深處,是一抹未曾有過的沉靜。
數日后,一件小事掀起了波瀾。
吏部侍郎新呈薦舉名單中,有一人名為賀義,曾為張桓外甥。
而賀義近來常往建德堂旁聽,一篇講錄被吏部以“文采斐然”之名,附入薦舉首列。
消息傳至朱元璋耳中,他冷哼一聲:“張桓余黨,尚敢附東宮?”
當即召朱標、朱瀚面見。
文華殿內,朱元璋眉宇如刀,目光炯炯:“建德堂,已成外臣競附之地?”
朱標躬身答道:“兒臣已命杜世清查驗講士之錄,凡與舊案相關者,一律剔除。”
朱瀚亦言:“皇兄,東宮用人,雖未臻圓滿,但太子已有警醒。”
“此事之后,自會更加審慎。”
朱元璋沉默片刻,終點了點頭:“太子初學為政,須明大勢,慎微察末。”
“若再有偏倚,朕不輕恕。”
“記住,講堂非權場,講士非私黨。”
“天下學問,貴在明理,不在趨利。”
兩人拱手應是,退下殿來。
宮外月華灑落,朱標行至殿階,忽轉身向朱瀚躬身一禮:“今日之語,皇叔相護,標銘心之恩。”
朱瀚微怔,隨即笑道:“太子若知感恩,便是知人情。”
“但記住,我所護的,是你之‘道’,不是你之‘人’。”
“你若偏私,我便是第一個擊你之人。”
次日,宮中風和日朗,卻似藏著雷霆未發。朝局雖穩,卻暗涌頻生。
朱瀚自王府后園歸來,袍袖微卷,手執一枝梅杖,方步入書房,便見黃祁匆匆迎上,壓低聲音道:“王爺,昨日太學講壇,有一人言詞頗異,激起旁聽士子私下紛議。”
朱瀚未動,只問:“何人?”
黃祁躬身回道:“乃是監察院新調來之御史沈茂之侄,名沈峻,近月受邀旁聽建德堂講學。昨日講壇議《大學》之誠意章,沈峻直言‘心正之說不應束于綱常,亦應隨時勢而遷’,此言一出,引數人附和,議論紛紛。”
朱瀚眉頭輕蹙,沉吟片刻:“太學非議政之地,建德堂尤應謹慎。此人是有意試探,還是有意引火?”
“屬下查過,”黃祁回道,“沈峻之父曾為舊翰林,早年失職革籍,沈家素與禮部劉廣親厚,今番入太學,其志未明。”
朱瀚負手而行,步至窗前,輕聲道:“劉廣么……這老狐貍,終于按捺不住了。”
“他們以為張桓之事后,東宮便會心生畏懼,講堂會自縛言論。可他們不明白,朱標所講的,是綱紀,是大義,不是空言修身。”
“傳我意,不必封口,但下一場講學,由杜世清親上,議《禮記·大學》,正本清源。”
“再令吳瓊,從講士之列中篩一十人,隨堂對議,問其言、質其理。”
“既要講‘時勢遷改’,那便看看,誰能改得過大明之禮。”
黃祁頓首:“是。”
片刻后,書房中靜若止水。朱瀚拈起案上一枚白子,輕輕落入棋盤一隅,喃喃低語:“講堂已起,試者無窮,但朱標,若連風聲都撐不起,又何談定鼎江山?”
同時,東宮之中。
朱標端坐于書閣,案前是昨夜杜世清親錄的講堂摘要。
他細細翻閱,眉頭微鎖。
“沈峻……”他低聲念著這名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