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眼神犀利,“你等可知,近日有言——‘太子理政,事事繞不過王爺’。”
朝堂諸臣面色微動,誰都不敢接話。
朱標神色不變,坦然說道:“父皇,東宮行事,自無悖綱紀。王叔輔佐為公,兒臣不敢獨斷,亦不敢推責。若天下有言,兒臣只問自己是否有虧,不問風起何處。”
朱瀚一拱手:“陛下,臣弟亦無意專權。然當下春耕在即,倉藏之事若不及早處理,待雨止田干,民怨先起,豈不誤了朝廷之名?”
朱元璋抬手止住眾議,目光幽深望向二人:“春后察倉、田間同耕,皆為大事。既如此——朕賜你二人一行,三日后,東郊查田、南倉驗米。太子、王爺同行,若一人出錯,朕責共過。”
“臣領旨。”二人齊聲道。
三日后,春雨初霽,日光破云,東郊一帶泥濘未干,田埂間卻早已聚滿鄉民與衙役。
朱標身著輕便青衫,足履素靴,早已步入水田之中,與數位農夫并肩彎腰查苗。
顧清萍并未隨行,今日隨侍者為黃鴻與杜世清二人,皆是東宮親信。
“這塊地去年產四石,今年看這秧苗扎得淺,怕是旱后無望。”
朱標手握秧根,眉頭微皺。
“殿下,東邊一里外的梁莊,水渠已斷。”
黃鴻快步上前低聲,“順天府遲遲不補,恐是……”
“誰負責此段?”
“是張巡檢,官雖小,卻任重。”杜世清補道。
“記下。”朱標眼神一凜,“明日回宮后,調人先去。”
他話音剛落,遠處卻傳來一陣喧嘩。
“是王爺來了!”
朱瀚身著墨灰衣袍,未乘車輦,而是騎馬而至。
下馬即卸靴入田,一腳踏進泥漿中,濺起一片水花。
“你這身板,還挺適合種田。”朱瀚站在田頭笑道。
朱標也笑:“皇叔若愿幫忙,不妨分三壟給你練手。”
朱瀚揮手:“我已看了兩莊,第三莊是你查的,那第四莊,咱們一起下吧。”
兩人并肩入田,鄉人看得目瞪口呆。太子與王爺共耕一壟,田間齊彎腰,誰敢妄言朝局不穩?
正當眾人交頭接耳之際,一名瘦小農戶匍匐上前,哭著攔下朱瀚。
“王爺!小的冤枉啊!俺家三口人吃的是去年舊米,里頭有蟲,孩子還拉了血……”
朱標停下動作,轉身看去。
朱瀚目光凌厲:“你是哪處戶籍?”
“俺是西壩口王家莊的!”
“南倉米?”朱瀚望向黃祁。
黃祁早前便趕至,低聲點頭:“王爺,南倉六號今年未開,去年米未調出。”
朱瀚微微頷首:“帶我去那倉。”
南倉六號,朱瀚親自破封,一揭蓋,霉氣撲面,蟲蛀明顯。
他伸手捧起一撮糙米,捻在指尖,只一眼便沉了臉色:“倉使何在?”
倉使王得貴戰戰兢兢跪下:“小的……小的不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