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祁在旁,低聲道:“王爺,太子已能借文立信,接下來的……便是如何納人心。”
朱瀚緩緩點頭,目光沉遠。
御馬監傳來回音時,朝陽剛剛照進奉天門,金瓦生輝,玉階如洗。
朱棣一身便裝,自北城校場策馬而歸,步入乾清門時卻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悄然折入東廂側廊,緩步進入了太孫舊居——如今早已無人使用的一處偏院。
院內一人早候已久,著墨衣、面色沉肅。
“王大人。”朱棣止步三尺,抱拳低聲,“你怎敢召我來此?”
那人正是舊日吏部郎中,后因言事觸忤而自請外放的王宗圭。
他拱手而笑,語聲如針:“殿下若不來,豈不失我一番苦心?這大明天家,如今文歸太子,武歸王爺,您若再不動,只怕連影子都被遮了。”
朱棣冷笑:“你以為我是貪位之人?”
“貪位?”王宗圭搖頭,“我以為,您才是最清楚大明朝局之人。朱標軟而有文,朱瀚剛而有勢,陛下年歲漸長,太子日盛而不自知,王爺日退而藏鋒,您……若再不揚聲,日后再無翻盤之機。”
“言已至此,大人想叫我做什么?”
王宗圭從袖中取出一份小策,輕輕放在朱棣掌中,言簡意賅:“三十六營,右營八將之一齊謙,出自武清朱氏旁支,昔年蒙恩于您,現如今……愿奉一信。”
朱棣目光幽深:“動軍,是死罪。”
王宗圭卻只回了一句:“不動軍,是廢位。”
沉默良久,朱棣手指微顫:“你可知我父皇如何教我?”
“陛下……信您仁勇。”
朱棣將策收起:“若我要動,必不留痕。你回去等消息。”
當夜,王府燈火未熄,朱瀚坐于書案前,默然無語。
黃祁從門外疾步而入,躬身稟道:“王爺,有異。”
“說。”
“右營近日換將,表面調防,但齊謙部下私自演武數次,無兵符調令,內中暗藏異樣。”
朱瀚微微蹙眉:“齊謙?”
“正是。他昔日效力于燕王,傳言有舊交之情。”
“……朱棣。”朱瀚輕聲一嘆,眼神卻漸漸如冰,“我本欲放你一馬,今日既然你自來尋死——便由不得你了。”
他起身,步入后堂密室,提筆書令,一字一句皆如刀刻:“傳齊謙入詔獄,兵部左侍郎謝貴暫代右營節制。”
黃祁略顯猶豫:“此舉是否過急?若朱棣有后手……”
“無妨。”朱瀚淡道,“我只要皇兄看見,太子看見,這世上敢動兵者,只有兩人——一是我,一是皇上。”
翌日,朝會上,兵部驟報右營私演一事,朱元璋面沉如水,朱棣卻不在朝中。
朱標拱手而出,直陳:“臣請陛下徹查齊謙私演之事,杜絕軍心之亂。”
朱元璋道:“右營軍將,向來與燕王交好。若果真牽聯燕府,太子當如何處之?”
朱標沉聲:“臣信朱棣王叔不至叛逆,但若果真涉事,無論親疏,皆當一律論斷!”
朱元璋目光復雜,良久未語,終下旨:“著兵部徹查齊謙之事,著錦衣衛密訪燕府一切言行,著王爺協查。”
是日,詔旨傳出,滿朝皆驚。
東宮當夜燈火通明,朱標靜坐不語,顧清萍在旁替他沏茶,卻覺他眉宇隱有冷意。
“殿下是在憂朱棣?”
“他已不值得憂。”朱標低聲道,“我是在想——他為何會選此時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