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令薄霧和雨幕變得無比銳利,它們好似從歷史的塵埃中鉆出來的那些死人,又像是那些不甘的遺憾拍打并刺入每一個人的身體之中。
云層開始被撕裂,就像是黑暗再也無法堵住上方翻涌的光明,但它們還在不斷的掙扎,那些漩渦般的裂縫契約開始下沉,構成了漏斗般的奇景。
安德烈的外套被雨水打濕、浸透,海風趁機深入骨髓,令他難受的要命。但安德烈并不在乎這些,他失去了心臟,他失去了原本的身份,或許這些短暫的苦痛更能讓他覺得自己像一個活人,而非行尸走肉的傀儡。
喬吉喬吉仍舊走在安德烈的前方,四周簇擁著“火藥桶幫”的那群西裝革履的打手們,他們大多數都保持著沉默,而他們的眼睛里則閃爍著對暴力的渴望。
群魔亂舞。
這絕不是什么想象和比喻。
惡魔就行走在人間,那些衣服之下的皮囊不過是一個個空殼,靈魂早已湮滅,取而代之的則是來自地獄的魑魅魍魎。
斜坡之上的道路變得開闊起來,那座破舊的燈塔也愈發高大清晰,還有燈塔附近被遺棄的墓地,鐵柵欄早就朽爛了,歪斜的墓碑也無人祭掃。這里埋葬的都是被遺忘的孤魂野鬼,他們的名字與存在的痕跡逐漸變得淡薄,或許幾百年后,他們和燈塔都將隨風而逝。
在那墓地的西側則有一處倉庫,或許那里曾是守塔的燈塔管理員,或是墓地的看守者存放一些必要工具和物資的地方,但現在,它同樣被遺棄了。
安德烈看到在那座倉庫外面同樣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家伙,他們早就嚴陣以待,但在幾個人之間并沒有什么重要人物。
“你先等在外面,安德烈。”喬吉喬吉此時稍稍慢下了一些腳步后和安德烈說道,“我們必須確保這場交易中沒有任何花樣才可以進行,而這方面的談判交給我,我會為我們爭取到最大限度的利益與保障。”
安德烈根本不知道喬吉喬吉所說的交易是什么,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后又碰了碰外套衣兜內的那原本屬于喬吉喬吉的左輪手槍。
“火藥桶幫”的成員在喬吉喬吉的授意下開始悄無聲息的將安德烈保護起來,當然,這看上去只是更像簇擁著喬吉喬吉,并彰顯幫派的窮兇極惡。
安德烈被散發著硫磺味的那些惡魔們擋住了,他也覺察出了深深的惡意。
喬吉喬吉此舉不單單是怕對方的幫派將安德烈奪走,他還堵住了安德烈逃跑的路線,讓他全然落入地獄的手中。
安德烈仍舊無動于衷,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逃向何方,他只能呆在這里,他現在也更想知道隱藏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秘密。
而結局正在快速到來。
喬吉喬吉走過了那些五名的墓碑,他踩踏著爛泥與支離破碎的巖石構成的道路,他在倉庫的門口停下。
緊接著,那虛掩的破門緩緩開啟。
哈爾喬丹在奔跑,在他身后的則是他父親所在航空公司的總裁女兒卡蘿費里斯。
他們都很興奮,因為哈爾的父親今天要試飛一架最新型的飛機。
所有人都期待著一個美好的結局。
“慢著點兒,哈爾時間還來得及”卡蘿氣喘吁吁的在哈爾身后喊道。
“我可不想錯過哪怕一瞬間卡蘿,快點兒”哈爾頭也不回的喊道,他很興奮,任憑一頭凌亂的褐色頭發隨風飄揚。
金色的朝陽照在兩個在學校中狂奔的少男少女身上,將他們鍍上一層朦朧的柔和光暈。
那是最美好的純真年代,最美好的少年時代。
哈爾跑進了體育館旁邊開闊地上的倉庫,他悄悄偷走了倉庫的鑰匙,因為倉庫房頂是視野最好的絕佳觀賞位置,在那里可以幾乎看到哈爾的父親所駕駛的飛機沖上天際的全過程。
為此,哈爾還逃了課。
卡蘿稍稍有些勉強,但她還是跟了過來,即便哈爾說了無所謂,但哈爾還是希望卡蘿能陪著自己。
他喜歡卡蘿,只不過他還沒能說出口。
因為哈爾有著自己的打算,他要等到一個光輝燦爛的時刻,他要真正沐浴在屬于自己黃金年代的光芒之下時才會告訴卡蘿他的真心。
“哈爾,等等我”卡蘿有些惱火了,她其實是很強勢的一個女孩兒,她做事有時比哈爾還要沖動,這也讓她不喜歡屈于人后,即便那個人是哈爾也不行。
哈爾卻已經沖向了二樓的樓梯,他三步并作兩步的一路跑過了通往房頂的路途,他掏出了鑰匙,打開了那扇鐵門,映著陽光,哈爾站在了空白的平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