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時間!一周時間要復制出這件國之瑰寶——清中期羊城十三行出口的鎏金葫蘆鐘,簡直是癡人說夢!周青山抬手在額頭上來回摸著,他重新將視線落回那張泛著淡黃的照片上,指尖不自覺加重了力道,幾乎要將脆弱的紙張捏出褶皺。
照片上的廣鐘約莫六十公分高,通身鎏金熠熠生輝,葫蘆形制的本尊便透著股祥瑞之氣。他瞇起眼睛,試圖透過照片看清那些細微的紋樣。
頂部是可拆卸的花卉裝飾,雕刻精致,花瓣紋路清晰可見;中部轉花裝置隱約可見齒輪交錯的痕跡,想象著它運作時花瓣緩緩旋轉的美態;而下部的碧綠水法裝置,仿佛已有活水在其中流淌,映著鎏金底座海浪紋的波光。
目光向下挪動,底座海浪紋雕刻得細膩入微,每一道波紋都清晰可辨,四個角落各有一只鎏金蝙蝠,蝠翼舒展,栩栩如生。這不僅是裝飾,更是寓意深刻的祈福之物——“福到”,多么吉利的寓意!
周青山用力搓了搓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專業問題上,喉結滾動著咽下一口唾沫,聲音略微發緊地問:“這玩意兒……有報時功能吧?”
陳陽聞言抬了抬眼皮,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整點時會奏響八音盒音樂,轉花裝置旋轉,水法裝置也會隨之流動。”
說完,陳陽頓了頓,似乎看出周青山的顧慮,又補充道,“如果報時功能過于復雜,你大可以放棄這部分。”
“回頭我跟米國那邊說,這件寶貝被鬼子搶走又給搶回來了,現狀就這樣,他們也挑不出毛病。”
周青山不由自主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拇指無意識地在額角來回摩挲。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目光重新落回那張廣鐘的照片上,眼神里透出的不再是單純的審視,而是某種近乎癡迷的專注。
“一周……”他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個時間限制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心頭,讓他胸腔發緊。做贗品是他的本行,可如今陳陽輕飄飄一句“整點會演奏八音盒音樂,轉花旋轉,水法流動”,卻讓他感到一陣難言的憋悶——這分明是拿他當外行看待,是在明晃晃地打他這幾十年工匠生涯的臉面。
可他偏不服這口氣。
當然,他也知道陳陽是在幫他開脫,史密斯那邊是個燙手山芋,真要是砸在自己手里,別說文物安全,連人身安全都可能出問題。可身為一個匠人,這種時候退讓,往后恐怕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一周啊……”他再次低嘆,聲音里多了幾分自嘲的意味。
他將照片舉到眼前,視線一寸寸掃過那鎏金的葫蘆主體、精細的轉花裝置、還有那仿佛隨時會流動的瀑布水法。方才陳陽的描述在他腦中不斷回響,他仿佛能看見那轉花在音樂聲中緩緩旋轉,水法裝置發出輕微的機械摩擦聲,鎏金蝙蝠隨著每一次整點報時的鐘聲輕輕顫動。
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仿造任務。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廣鐘的內部構造圖——計時裝置必然精密無比,八音盒的齒輪想必纖細如發絲,轉花驅動和水法泵系統更不可能有絲毫差錯。這些部件彼此咬合、聯動,任何一個環節出錯,整件器物就會徹底失效。
冷汗順著脊椎滑落,周青山狠狠咬住后槽牙,太陽穴突突跳動。
“瘋了……”他低聲自語,手指在照片上來回摩挲,“一周內重現這樣的工藝,根本就是瘋了。”
可心底那點執拗的火苗卻在越燒越旺,即便理智一遍遍地警告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卻仍忍不住去想:如果,只是如果,他能夠做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