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向南,”張智東也連忙上前勸解,盡量放柔語氣,“陳先生也是為了我們好,我們總不能這么漫無目的地耗下去吧?”
“那又怎么了?”向南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他張開雙手,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們不一樣扛過來了這么久嗎?哪次資金短缺我們沒有挺過去?哪次服務器宕機我們沒有連夜爬起來修?”
他指著陳陽,聲音里充滿了諷刺,“難道就為了這幾個錢,就要把我們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東西,拱手讓給那些吸血鬼?”
“向南!”馬騰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多了幾分無奈,“你看看你自已的口袋,我們已經多久沒有正經收入了?你還記得上次,我們用抽簽決定誰去借錢的情景嗎?”
許晨華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向南略顯激動的側臉,隨即溫吞地開口,像是要平復向南的情緒,“向南啊,你記不記得去年冬天?咱們五個擠在那間小辦公室里,腳底下踩著直接從外面搬進來的破舊地毯,晚上睡覺時,那地毯硬得跟鐵似的,冷風還一個勁兒地從窗縫里鉆進來。”
他邊說邊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輕輕捏在一起,比劃著窗縫的大小,“就這么點縫,風都能鉆進來,那滋味,真不好受。”
“那又怎樣?”向南挑眉,甩了甩額前細碎的劉海,語氣里帶著幾分倔強,“那會兒咱們不也過來了嗎?許晨華,你這話什么意思?”
許晨華不緊不慢地抿了抿嘴,神色里帶著一絲無奈,“向南,你別急嘛。”
“我是想說,那時候咱五個為了省那幾個房租錢,輪流睡在辦公室,連出去吃飯都得算計著口袋里的鋼镚兒,你還記得那回咱們出去找投資,跑到一家家投資公司門口,結果連門都沒進去就被保安轟出來了?”
許晨華頓了頓,目光掃過向南的臉,觀察著他的反應,“還有那回,咱們幾個跑到一家軟件公司拉贊助,結果人家業務經理一聽說咱們連個正式辦公場所都沒有,那眼神,像是看一群乞丐一樣,根本懶得聽咱們介紹項目。”
“我當然記得!”向南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動,“可正因如此,我才更清楚這玩意兒有多不容易!”
“咱們憑什么要為了那點兒錢,把咱們的勞動成果拱手讓人?許晨華,馬騰,你們摸著良心說,這玩意兒是不是咱們的心血?”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大不了……大不了咱們再去借錢!當初那么苦的日子都過來了,現在怎么就怕了?怕什么?”
“不是怕,”張智東一直靜靜聽著,此時微微瞇起眼睛,語氣沉穩而意味深長,“向南,我們不是怕,而是看到了希望!”
他伸手指向陳陽,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下,“這位陳老板的第一筆投資,整整五十萬!”
“這筆錢,夠咱們換個大點的辦公室,不用再擠在那個破地方;夠咱們發半年的工資,不用再為生計發愁;甚至夠咱們更新設備,把咱們的軟件做得更好!”他轉向馬騰和許晨華,眼神里帶著某種默契,“更重要的是,我們跑了這么久,他是第一位愿意投資我們項目的商人!”
“所以呢……”向南撇了撇嘴角,帶著滿臉的不屑和不以為然,目光掃過眾人,最后定格在陳陽身上,“你們就這么輕易地把自已賣了?就為了這五十萬?馬騰,許晨華,你們說說,值嗎?”
“向南!”張智東手指在桌面上叩出清脆聲響,原本微垂的目光陡然抬起,直勾勾撞向向南那雙燃著怒火的眸子。他喉結滾動了下,分明感受到胸腔里憋著一口濁氣,卻在觸及對方視線時硬生生拐了個彎,沿著脊背滑了下去。
張智東攥緊的拳頭松了又攥,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子燥熱從肺部擠出去似的,隨即緩緩開口,聲音卻比平日沉了幾分:“向南,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覺得我們這是在賣自已的心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內眾人,最終落回向南身上,“可你得明白,這世上沒有哪個科技巨頭是靠著喝西北風長大的。”
張智東抬手按了按眉心,似乎在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想想我們當初為什么出發?是為了理想,還是為了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