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關注點與男子多少有些不同,獨孤伽羅在聽完后先是感嘆了一下竇榮定的表里不一,旋即便又忍不住輕笑道:“怪不得今日看竇氏姊夫髯須短亂,想是因此被阿姊掐斷。阿姊逼殺那賤婢也是高明,若是就此縱容下去,還不知家中來日會滋生出多少丑穢事跡出來!夫郎日后如果……”
“我怎么會?說的別家事,何必往自身找尋煩惱!”
楊堅眼見有要引火燒身的趨勢,忙不迭連連搖頭,轉又攬住娘子嬌軀小聲道:“趕緊睡吧,明早還要陪同姊夫往京兆府去。如今朝廷執法嚴明,有意削弱勛貴諸種違禁氣焰,此番雖然只是杖殺一個奴婢,嚴究起來的話,還不知會落得怎樣處斷。阿耶乍歸朝班,對當下朝情局勢都有陌生,最好還是不要出面……”
獨孤伽羅縮在丈夫懷抱中,聽著楊堅有些愁煩的念叨,眼神中也流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神情,光潔的額頭蹭著夫郎下頜新蓄的胡茬,片刻后才嘀咕道:“即便日后真有類似事情,我也不忍打罵夫郎。但那撩事的惡婢,我是一定不肯放過的!”
楊堅聽到這平日不乏嬌柔的娘子講起這件事的時候尤其的暴躁,心中也是大生惡寒,或是擔心自己日后的生活,忍不住小聲道:“我記得丈人宅內人氣不寡,年初皇后陛下還為至尊操辦宮選……”
“你說什么?”
獨孤伽羅聽到這話,頓時便從床上坐起,兩眼瞪得滾圓,嘴中忿忿道:“夫郎是嫌我較阿姊有欠賢惠?那天下男子相比至尊,誰又能自夸才干?夫婦俱非上流,唯不相嫌,才能長守!”
“是我失言了,娘子不要惱!”
楊堅也陪著笑坐起來,連連小聲道歉,又不斷的去拉扯他娘子衣帶以示安慰,拉著拉著,兩道年輕的身體又糾纏在了一起,錦被翻浪,不覺日曉。
當楊堅頂著黑眼圈、打著哈欠,陪同姊夫竇榮定一起往京兆府去投案自首、交代案情的時候,他那飽受滋潤的小嬌妻獨孤伽羅也在房中梳妝打扮了起來。
楊家乃是開國新貴,由于楊忠常年領兵征戰在外,諸子雖已各自成年婚配,但為免母親獨居凄苦,仍然聚居一家之中,拋開光鮮的外表不說,家宅中也難免會有一些齟齬摩擦。
楊忠的夫人呂氏乃其微時所娶,夫妻兩雖然感情深厚、不離不棄,但隨著楊忠地位越發顯赫,往來交際也多達官顯貴、世族名門,在處理這些人際往來的時候,呂氏多多少少是有些力不從心。雖然之后楊忠又納一側室李氏,出身隴西李氏,但也終究不是正妻,許多場合不能越俎代庖。
獨孤伽羅作為家中長媳大婦,而且又是獨孤信之女,入門之后就連楊忠對其都溫和有加,不作尋常晚輩看待,自然便也協助阿姑處理許多家事。
但是這樣的和睦并沒有持續太久,隨著楊堅的二弟楊整、三弟楊瓚陸續娶妻,獨孤伽羅這個長媳的處境便不像之前那么好。
尤其是二弟媳賀若氏,同樣也牙尖嘴利、性格強勢,在家中事事都要爭先,而且還先獨孤伽羅一步為楊家誕下長孫,更得阿姑呂氏的歡心。不久前楊整更因滅齊之功而官位高升,這更讓賀若氏妻憑夫貴,在家中氣焰更囂張起來,對著獨孤伽羅都要頤指氣使。
獨孤伽羅自擅長、也不耐煩處理這復雜的人際關系,除了朝夕問安之外,都很少在內宅走動,或是待在自家小院里,或是外出走親訪友。但是其內心里,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要在阿姑和弟媳們面前找回一點場子的念頭,只可惜沒遇到什么好機會。
待到梳妝完畢,她先往內堂去向阿姑呂氏問安,只是當來到內堂時便見眾人都是眉頭緊皺、面露憂色,一副愁云慘淡的模樣,一問之下才知原來還是為的竇家事。有竇氏家奴被京兆府逮捕招供,主母楊氏逼迫主公杖殺外室,故而京兆府一大早又派人將楊氏引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