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遇刺的時候,正是高氏準備篡取東魏政權的關鍵時刻,盡管有高洋及時妥善的處理善后,避免了局勢進一步的惡化,但高澄的死訊也是秘而不宣、過了好久才公開。包括與之一同死亡的陳元康,當時還做出將其委派出使的假象。
祖珽當時因受陳元康委托為其書寫遺書,故而算是當時為數不多第一時間便知悉內情之人。也正因為消息的隱瞞,才讓他有時間從容到陳元康家中做了好幾票。
對于自己中飽私囊、辜負友人所托的丑事,祖珽自然不會多說,但是高澄遇刺的這一樁舊事卻被他重新翻出來敘述一番,就是為的論證北齊亡于主昏臣佞這一點。而高澄與崔季舒,便是一個主昏臣佞的代表。
高澄識人不明,奴仆心生殺機仍然沒有察覺,竟還一直留用身邊。至于崔季舒,那也是高澄一直信任有加的心腹之士,崔季舒也是極盡阿諛逢迎之能,竟然還曾奉高澄之命毆打當時的東魏皇帝孝靜帝,結果等到高澄身遭刺殺的時候,居然自己棄主而逃。
在這件事情當中,祖珽還發揮了一貫以來的風格,小小的藝術加工一下,行文暗示其實高澄也有機會躲入廁格從而避開刺殺,但是被先入的崔季舒拒之在外。
這樣的加工,無疑是讓主昏臣佞的效果更加凸顯出來,同樣也放大了崔季舒在此事當中所負的責任。
同時崔季舒在天保一朝一樣也深受重用,由此又暗指此事與齊主高洋都脫不了干系。畢竟高洋從頭到尾處理此事,必然是清楚崔季舒在事中表現,即便如此仍然還重用崔季舒,當中的緣由大家就自己思量吧。
所以真正的陰謀論絕不是濃墨重彩的去牽強附會、羅織各種似是而非的線索證據,行文落筆幾個字詞的改變,就足以給人帶來極大的想象空間。
聽完祖珽的講述后,高孝琬眼中淚水已經是奪眶而出,口中恨恨道:“崔季舒這狗賊,多食我家祿料,竟還反噬其主,當真該死!可恨舊世不公,如此賊惡事跡竟遭遮掩,親生骨肉猶難知曉!”
他又想到祖珽原來也是他家臣子,結果卻將此事情真相隱匿至今才肯吐露,自己兄弟也才知父親遇刺時的全貌,于是便又狠狠瞪了祖珽一眼,旋即才擦著眼淚憤然離去。
祖珽此時心思重點自然不在這些過氣王孫身上,因見并無別人再上前交談,于是便又往禮部官署行去。當他回到官署的時候,正逢同僚們開始進用早餐,見他到來,便也招呼他一起用餐。
前前后后一番折騰,祖珽也是有點餓了,于是便也坐下來準備吃點食物果腹充饑。然而他這里剛剛坐定,尚書崔瞻便闊步行入進來,視線環視一周后落在祖珽身上,指了指他示意其人跟自己出來。
祖珽見狀后忙不迭又站起身來,忍著饑餓躬身跟隨在崔瞻身后,崔瞻回望他一眼后說道:“祖君昨日獻書為至尊下令傳抄諸司,令諸司官員閱后各作評注,今早我歸署淺作瀏覽,確是發人深思。因知祖君對齊之弊病見知甚深,恰逢日前河北諸州貢士入朝參選,便薦祖君得預貢試,品鑒故邑才流,祖君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