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因為北周也在滅齊之前完成了篡代,二哥不說大哥,亂賊湊成一窩,但李泰卻是堂堂正正滅齊之后才接受禪讓,所以在這一點上他倒沒有什么道德包袱和禮法壓力。
所以接下來針對北齊宗室和臣員們的審判,原則上來說他們都是有罪的亂臣賊子,區別只在于罪過的輕重深淺不同,然后再結合他們各自對于王師征討是持抵抗或歸順的態度,將他們的罪情加以增減,最終形成對他們的處置。
就拿高湛這個人來說,原本其人奉行不抵抗的態度,早早的便從鄴城棄城而逃,論罪的時候便可因畏避王師、未敢迎抗一點便可以適當減刑,甚至給予一定的獎賞,可是偏偏這家伙又跑去青州搞了一個小朝廷,那就成了十足的不赦之罪,注定要被斬首。
至于其他的北齊宗室,有主動投降并積極幫助王師的諸如高歸彥,便被受封為遼陽縣侯,爵位雖然不算非常顯赫,但也總算是有獎無罰,也算是平安過渡。
但像高澄之子高孝瑜等,雖然也先后投降王師,但卻并沒有明顯有助王師的事跡,所以便也不加刑賞,只是放免為民,著其落籍京兆,并且不得私自遷移別處,若有違背則局郡縣官府俱可于當地捕殺!
至于其他就陣抓捕、就邸抓捕的北齊宗室,則就各自加以徒刑、流刑,遇赦可免。既沒有給予特別的優待,但也并沒有加以虐待。
尤其遇赦可免這一點,由于大唐新立同時領土激增,接下來必然是要頻頻頒布赦令,以安撫天下多年遭亂的民眾人心,所以這些北齊宗室們只要肯安分守己的接受安排,用不了幾個月的時間便能豁免刑罰,作為普通人開始新的生活。
至于他們過往在北齊所享受到的榮華富貴,且就將之當作黃粱一夢。畢竟高家從高歡發跡開始至今也就不過只有短短三十年的時間,在此之前也不過只是尋常人家,如果這些人真就由奢入儉難、受不了普通人的生活,那就只能趕緊重開了,興許還能投胎到大唐一眾開國勛貴家中。
李泰所挑選的三司主官都與東魏北齊沒有多大的牽連,劉璠本是南朝人士,柳慶早年還勸孝武帝遷都關中,至于元贊作為元魏宗室,心內還暗恨高氏亂魏,自然也不會有什么好感。
他們秉持著這些原則,很快便將有關高氏宗親的處置奏報上來,李泰在看過之后,原則上倒是認可,但是在稍作沉吟之后,還是又補充道:“高氏雖然最終成逆,但賀六渾舊有信都建義之功,覆滅爾朱一族,亦為一時所稱。其三子并有用術河北,士民仰治、得所安生,不可謂無功。今我大唐兼納河北,亦略承前事,此情亦不可失察。”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李泰雖然沒有見過高歡,但也叫了幾年的老大哥,所以如今也想給老大哥后人稍作安排。
他們關西政權雖然不承認東魏霸府和北齊政權,但是高歡當年信都建義、共討爾朱氏,那也是迎合天下人心眾愿的義舉。畢竟爾朱氏乃是整個北方世族們的共同敵人,高歡反噬舊主,道德上如何且不說,道義上那是絕對站得住腳的!
至于其門下三子,高澄、高洋、高演先后為霸府首腦與皇帝,盡管這名份不被承認,但畢竟也是河北實際上的統治者,河北這些年的民生秩序都有賴他們的統治管理。
如果忽略了這一點,那么對河北的人心民情也是不免有些輕慢。民眾天生會有一種共情能力,當見到他們過往的君主后人被如此苛待,難免會有些傷感同情,如果自身再處于逆境之中,那就會將這些都歸咎為新朝的刻薄寡恩。
在收到皇帝陛下所補充的指示之后,三司官員由經過一番商討,便又擬定高歡諸子當中如今在長安最年長且無大罪的高湝為臨漳縣公,高澄等三人嫡子俱封縣侯,各賜一份祿料以延其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