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齊軍還沒來得及針對河陽砲進行拆除破壞,別處魏軍有蜂擁而來,直接將這些敢于出宮沖殺的齊軍將士給吞沒其中,一場戰斗殺敵上千,齊軍才得以狼狽撤回。但旋即魏軍銜尾追殺,一直追趕到了晉陽宮大臣待詔的前殿,局勢才初步穩定下來。
隨著魏軍攻入晉陽宮中,宮城內很快便也升起了告急的烽火,周遭諸城軍民見狀后反應也都各不相同。率先增援的乃是一開始就被李泰排除在首要目標之外的并州城,眾多的徒卒沿著城池之間的巷道涌入到晉陽宮中,除了全副武裝的甲兵之外,還有眾多臨時被征調起來的平民壯丁,足足有數千之眾。
其他幾城反應則就比較滯后,尤其是李泰比較關注的晉陽羅城和南城,幾乎不見有什么人馬調度的跡象。于是李泰便又命人加強了對晉陽宮的攻勢、繼續進行施壓。
至于并州城,眼下基本可以確定守衛力量非常空虛,攻打起來的話應該比較輕松。可是現在并州城滿城百姓卻沒有什么重要的人事,即便是攻打下來,也不過是讓百姓逃竄四野,增加情勢的混亂且徒增傷亡。
晉陽羅城并不是沒有人馬增援晉陽宮,只是人數太少,從外面觀察不到罷了。
斛律光便率著數百精卒離開晉陽羅城,由巷道入宮,見到齊主高演之后,他便以頭搶地、涕淚橫流,口中悲聲說道:“臣前敗績,有負陛下所托,誠是罪該萬死。今仍茍且偷生,絕非貪生怕死,臣一死何惜?但卻不能將我君王置于萬險之地!當下賊勢雄壯,臣難能勝之,惟乞陛下允臣護送突圍,肆州之北靈丘尚有數萬師旅,恰逢突厥烏尊可汗新喪,陛下若往會師,游狩漠南,事猶可圖!”
斛律光向來都是斗志最為頑強之人,可是如今的局勢就連他都喪失了與魏軍繼續對抗交戰的信心,只是建議皇帝放棄晉陽、奔逃漠南,趁著眼下大漠南北權力真空再發展勢力。
然而高演聞言后卻只是搖頭,口中澀聲說道:“此國非得自父傳,文宣造國,朕非其嗣,所以奮起奪取,是希望能興善治,使我家國永昌!朕奪此國,豈是為了無奈舍去?情勢至此,時也命也!朕無興國之能,卻不能失去死國之烈,今死國可矣!”
他拒絕了斛律光的逃亡建議,轉又望著其人說道:“王是虎膽名將,可惜明珠暗投,朕非英烈之主。王今仍肯來見,朕心甚慰,知王必不肯伏拜魏國,游竄于外又無名分收撫亡眾。今日傳位博陵王,請王拱從新君,伺時突圍,齊業不亡于朕,使朕體面稍存!”
“陛下……”
斛律光聞聽此言后又是不免淚如滂沱,哭拜于地,在高演連番催促之下,這才接過那一份傳位詔書,并又向高演哭拜作別。
待到斛律光離去之后,高演又望向欲言又止的王晞等人,臉上浮現幾分慘笑道:“卿等疑惑我為何傳位博陵王而非將嗣主托付?斛律明月雖是忠良,亦是虎狼,桀驁難馴,此去必然多艱,少主強臣必難和諧,明月論兵則可,此類諸事非其所能,一時或得茍全,久后或將弒主、或將自傷,我不忍吾兒赴此兇險。”
說話間,他又將另一份詔書置于王晞手中,口中說道:“晉陽宮破后,請學士執此降表投于唐王。李伯山既欲囊括天下、一統寰宇,想必不會狹隘到不容幼子。吾兒降之,想能得活!”
王晞聞聽此言后,便也只能兩手顫抖著捧住降表,拜受所命。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里,魏軍又在不斷向著晉陽宮發起進攻,而其余諸城雖然也都有所增援,但卻沒有什么傾巢而出的情況發生。尤其是晉陽南城方面,往往都只是數百徒卒鬧哄哄的沖入增援,但卻沒有一個統一的組織。對于勤王救駕這件事情,晉陽勛貴們已經是各憑心意、豐儉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