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先兄,何竟棄我!”
當段韶的遺體被運到了晉陽宮中后,高演當即便撲上前來,著員打開棺槨,看到內中橫陳的段韶遺體后,頓時便忍不住熱淚滂沱、大聲悲哭起來。
好一會兒之后,高演才勉強收住悲聲,見到魏軍收殮段韶的棺槨頗為簡陋,于是便著令宮人速制東園秘器,同時召集晉陽文武大臣前來憑吊段韶。他要用自己僅剩不多的權力,來為段韶增添些許哀榮。
可是當禁軍將士們幾番催問,卻只有寥寥十幾人來到宮殿前,高演心中的悲傷頓時便又被憤怒所取代。昨日進宮參見,還有上百臣員,而隨著形勢逆轉,仍肯入宮參見的臣員卻是銳減。
高演一時間只覺得五內俱焚,視線在眾人身上一一劃過,當見到王晞、陸杳等心腹仍然在場,他心內才略感安慰。之前諸晉陽勛貴爭相進事,高演對這些潛邸舊人也有些疏遠冷落,如今這些人對他卻仍不離不棄,起碼也是證明了自己做人并沒有失敗到眾叛親離。
“王學士,請你、請你來為平原王擬寫悼詞!”
高演招手將王晞喚至近前,看到王晞儀容也略顯憔悴老態,他眼眶頓時又是一熱,哽聲說道:“我多想仍在故邸舊時,偷閑書閣,與學士等暢論人事!”
“陛下……”
王晞聽到這話后,也不由得鼻頭一酸、熱淚涌落。
且不說晉陽宮中君臣情深的感性時刻,那上百名被交換過來的晉陽宮奴們被引走之后,很快便又被引了回來。與之前所不同的是,這些人被換下了之前簡樸寒酸的奴婢衣服,而是加以錦衣華服,一個個頓時都變得光鮮亮麗起來。
當中更有一名中年宮奴在魏軍保護之下行至晉陽宮前,指著防守于宮門處的禁軍將士呼喝道:“某今為唐王所任晉陽宮南門監,爾等軍卒還不速降歸義、以求活命!”
諸禁軍將士們看到這小人得志、趾高氣揚的模樣,一時間也都羞惱憤懣,更有人忍不住引弓便射,其他人也都破口大罵起來。但無論他們外在表現多么憤慨,心內卻有著那么隱隱一絲的羨慕。
解放奴婢并封授官爵是侯景當年在攻打建康時便用到的故計,拋開階級色彩與進步性不說,還有一個比較特殊的背景,那就是當時南梁使用鐵錢,故而官造錢監等地方常年都聚集著上萬人的官奴鑄錢。
如今李泰拾其牙慧,也是在向晉陽士民宣告這里已經變了天,恩威榮爵皆從我取,晉陽宮中的齊主則已過氣。
后世對于北周滅齊多有僥幸之論,且不說這說法是否足夠準確,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北周在戰后的統戰工作真的做的很不錯。對于北齊的勛貴官員們多數都安撫留用,讓他們順暢的加入到北周統治中來。同時晉陽宮、鄴都三臺等過于奢侈的宮苑建筑拆除之后,各種建筑材料都分賜百姓,惠及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