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趙彥深這一番進言觸怒了皇帝,直接下令將趙彥深奪官逐出宮去。若是往常,皇帝倒也不至于如此失控,但且不說如今魏軍兵逼晉陽,就皇太后病故一事,御醫進言河北道路斷絕、許多珍貴藥材都無從尋找,所以才沒能治好皇太后的疾病,至于巫婆則就更過分,直言皇太后是為國抵災、為皇帝消難才一命嗚呼。
這二者固然都是在推諉自己的責任,但他們所尋找的借口卻都與皇帝有關,無論是河北的淪陷,還是家國災難未已、竟然需要獻祭皇太后,無不是在說他這個皇帝做的不稱職。
高演心中自是憤怒不已,而對于亡母又心存愧疚,便想以盛大哀榮喪禮告慰母親,卻不想就連這一個愿望都遭到反對。他名為至尊,卻事事不順,連日來心內所擠壓的負能量便全都發泄在了趙彥深身上。
“元愛卿快快入前,此番暗訪,烏尊可汗心意可有轉變?”
見到元文遙登殿,高演暫時收起心中雜亂的情緒,連忙將他喚之前方詢問此番出使的結果如何,可是當聽完元文遙小心翼翼的奏報后,他的臉色又變得鐵青,恨聲說道:“賊胡仗勢欺人、趁火打劫,當真可恨!吾位誰嗣,其容此塞外胡酋置喙!他詢問文宣遺孤,又是做的什么險惡計量!”
然而他話音剛落,殿中本來商討皇太后喪事的濮陽王婁仲達的人紛紛勸告皇帝息怒,眼下聯合突厥已經是為數不多能夠挽回當下危困局面的方法了,而且看這樣子烏尊可汗也已經心動,至于提出的要求有些過分,大可以繼續再談。畢竟在生死存亡的大計面前,再怎么過分的要求也可以商榷,怕就怕萬念俱灰、徹底絕望!
烏尊可汗所提出的這幾個要求,若阿史那皇后產子便以之為嗣,雖然侮辱性極強,但實際影響倒也不大。畢竟眼下阿史那皇后連懷孕都沒有,即便是答應下來,還不知道哪年執行。
可是讓文宣帝的兒子前往突厥為質,很明顯烏尊可汗不知道在打著什么鬼主意。不只是高演這個皇帝,就連婁仲達等一干晉陽勛貴們也都不由得暗生警惕,畢竟當年他們也都參與政變,奪了文宣一脈的皇位。
在群臣苦勸皇帝以大局為重,答應烏尊可汗來年以阿史那皇后之子為嗣后,高演只覺得后一個條件似乎也沒有什么大不了:“若此劫難不能逃脫,則我等與國俱亡當下。烏尊可汗即便欲以文宣后嗣弄事,亦是興繼亡絕,于我未為壞事。只不過,太原、濟南自幼羸弱,無剛強之質,可遣范陽王前往。”
太原王高殷、晉安王高紹德都是文宣與李皇后所生嫡子,高演不可能將此二子送出于外,而范陽王高紹義乃是文宣庶子,即便烏尊可汗想要憑此搞什么動作,只要晉陽政權仍然存在下去,高紹義的法禮性終究不高。
“當下晉陽猶有甲士十萬,危亡之際,城中壯丁、諸家奴婢俱可征發,又可得戰卒數萬。幽州師旅五萬之眾緣北而來,可以阻斷賊之退路。如若烏尊可汗肯于助戰,則我內外近三十萬眾,何患不能殲滅此路賊師!”
在有了將突厥拉攏過來的可能之后,高演和一眾晉陽勛貴們的心情又轉為樂觀起來,東面平原王段韶鎮守井陘,使得李伯山河北魏軍遲遲難入,而西山長城雖已告破,但只有少量魏軍師旅跨界而來,并不足以撼動晉陽城防。
當下對晉陽最有威脅的,便是停駐在肆州的那一支魏軍武裝,如若將這一支人馬引至晉陽城下憑著優勢兵力加以殲滅,那么魏軍此番攻勢將被化解大半。河北淪陷誠然是讓人懊惱,但單憑李伯山這一支人馬,也休想再撼動晉陽的防御。只要晉陽這里危機解除,來日收復河北等地,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在這樣一個美好愿景的刺激之下,盡管烏尊可汗所提出的要求讓北齊君臣都倍感屈辱,但還是咬牙答應下來。只要應對過眼前的危機、挫敗魏軍這一次的進攻,西魏也必將元氣大傷,北齊君臣臥薪嘗膽,收復失土、中興社稷也絕非幻想!
晉陽宮中君臣決議完畢之后,元文遙很快便又帶著國書與作為人質的范陽王高紹義一同返回突厥大營,達成這一次的合作。由于彼此間之前已經取得了默契,這一次的交流自然也就更加的順利。
烏尊可汗在得到了北齊的豐厚許諾后,當然也希望接下來的戰事繼續加快進行,反正無論怎么發展,他都是穩贏不輸的。于是在元文遙的鼓動之下,他便也連連派遣使者催促宇文貴趕緊向南行軍、逼近晉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