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懿聽到父親語氣頗為沉重,便張嘴想要安慰一番,卻被段韶擺手制止,于是便重重的點了點頭。
段韶也沒有料錯,李泰眼下的確不在定州城外,他只是在定州城下主持了前幾天的攻城戰,然后便將人馬分批抽調、左右出擊,看似在拔除定州城周邊的據點,實則是在將主力進行轉移。
定州城這里是魏軍向河北齊軍樹立起來一個勢必要攻取的目標,更多的還是用來吸引注意力,但其實真正關系到戰事進展的,還是土門方面的這一支北齊大軍。
離開定州城之后,李泰便率部前往定州城西南方向的鮮虞城。在這河北原野上想要隱藏大隊人馬的動靜是比較困難的,斥候游蕩視野遼闊,想要比較徹底的避開搜索,那就得將部伍帶到完全無關緊要的地方去。
而既然是無關緊要,那就意味著一旦開戰,這些地點完全不會成為戰爭的中心地帶,鮮虞城就是這樣的地方,事實上大部分河北郡縣城池都是這樣的地方,包括如今雙方激戰的真定城,那也是魏軍下了血本才將齊軍吸引過去。
但只要這一處戰場形成了,接下來的戰術執行范圍就有了。鮮虞城距離真定城的路程與土門和真定城之間差不多,換言之只要這里開戰,那么雙方主力入場的時間也是差不多的。
西魏的戰術是建立在土門方面的定州齊軍私自離營接應親屬這一點上的,后續誘敵也都是基于此而擴大。
只不過跟事實有一點偏差的是,李泰所假象的誘敵目標是段韶,所以在韓擒虎他們那一支人馬入駐真定殘城的時候,他所預想的是雙方立即在真定城周邊投入大戰,故而從真定城中撤出的那些戰馬,其實也是為了第二天的大會戰所預備的輪換戰馬。
但他卻沒想到所引誘出來的只是一部分人馬,這就讓他有點捉摸不透段韶是怎么想的,有點太托大、看不起自己了吧?你當了這么長時間的老烏龜,以為對我挺尊重了,怎么真給你機會,還想著一只手就能干服我?
足足七八千精騎被壓在了齊軍可以直接圍攻到的地方,這誘餌換了誰都得動心。李泰這么做就等于是先把一只手放在了敵人的刀下,另外一只手還在定州城那里作戰,只憑著兩腳踹來跟土門大營的敵軍對戰,結果卻沒想到土門那里竟然也客氣,我也只出一半來跟你打。
他雖然并不清楚段韶當時并不在土門大營中,但由此可以分析出土門齊軍有點不正常,尤其這一系列事情本來就是由齊軍私自行動所引發出來的,于是便做出一個大膽的推測,土門方面軍事可能已經有所失控了。
既然這樣,那自然就要直搗黃龍了!所以在派出賀若敦一路人馬增援真定城并吸引離營的齊軍兵力之后,李泰則帶著兩萬師旅離開鮮虞城,直向西面的靈壽城而去。
既然齊軍對真定城這處戰場這么不上心,那他便也直襲土門關。其實隨著魏軍的出動,對于周邊區域的耳目控制力也有所減弱,北齊方面又向北增派了為數不少的斥候并且擴大了一定的查探范圍,本來也是有幾率發現李泰這一支大軍的。
可是當李泰準備循道靈壽南去偷襲土門的時候,便偏離了正常的行進路線,視角卡的死死的,直接消失在了齊軍斥候視野中幾個時辰之久。須知靈壽位于真定城這一魏軍選定的戰場西北方五十多里外,按照正常思路,魏軍哪怕再飄忽、戰馬腿腳再不值錢,也不可能從這個方位、這個角度殺入戰場。
當李泰率部自靈壽南渡滹沱河,準備取道鹿泉而后直赴土門關的時候,斥候終于來報齊軍正自大舉奔赴真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