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驚聞定州慘事,心中憤慨萬分,奸徒如此作惡,實在令人不齒,臣與之勢不兩立,惟乞主上明鑒……”
李泰剛入直堂還未坐定,眼色靈活的祖珽便撲通一聲深跪在地,口中大聲呼喊表態道。
其他人見狀后也都紛紛俯身作拜,各自發聲控訴,極力撇清他們與定州人員的關系,唯恐遭受遷怒。
李泰心情本就不佳,這會兒臉色更是陰郁,他邁步走入堂中坐定下,也沒有著令眾人免禮,只是俯視著他們沉聲說道:“自立志舉義以來,便知此路艱難、成事不易,亦有捐軀匡道之心。兵行詭道,勝負亦是尋常,若因此便遷怒無辜,不免有失妥當,此事無關諸位,諸位亦不必倉皇自辯。”
眾人聽到這話后,繃緊的心弦才稍微松弛下來,旋即便又連連稱贊唐王寬宏大量、明辨是非。
然而李泰卻并沒有因為這些人的恭維而心情好轉,反而臉色一沉,揮拳砸在了書案上,同時口中忿聲道:“我能辨是非,無需爾等為證,但爾等又是否能辨是非?此番軍入河北,存義活人,不以殺戮立威,但能義氣感召者,皆不欲用強伐之,或正因此,便有賊膽猖獗、包藏禍心者以為我刀不利、鈍于殺賊?不知爾等可有此想,要不要見識一番我屠刀鋒芒?”
“不敢不敢,大王仁義無雙,賊子死有余辜……”
眾人聽到唐王語氣轉為冷厲,忙不迭又顫聲回答道。
“勝敗雖是常事,我將士輕信于人,故有取死之道。然此定州群惡用計亦非詭巧,只是欺我包容存活河北士民的用心罷了。齊主羸弱、難堪為敵,竊命伊始便伏我足下乞活求安,我士馬精壯、以強伐弱,之所以不一鼓定之,只想憑此強盛庇護更多河北士民免于災害。不料這一番用心竟壯大賊膽、欺我以方,是可忍、孰不可忍!”
講到這里,李泰更從席中站起身來,繞至案前繼續說道:“即日起王師兵鋒所及,三召不至者,不復恤顧,敢以刀兵相阻者,殺!負義失信者,殺!反復投獻者,殺!定州群徒用奸縱惡,我今親往伐之,雖漳水倒涌,元惡不赦,三族俱刑!”
堂內眾人聽到唐王這殺意凜然的話語,心中也都是驚恐不已,同時各自也都不免對定州的高思好與趙郡李氏諸人心中大生埋怨。
他們縱然有為國捐軀的勇烈之志,大可與魏軍激戰一場,但今通過這樣的手段縱然獲得一時的勝利,卻徹底的激怒了唐王和魏軍將士,更大大堵塞了河北士民的歸義空間,當真是死不足惜!
雖然說如今魏國來伐,但這些河北時流們倒是并沒有太大的家國大防的抵觸。
一則東西本就系出同源,分裂也不過最近二三十年的事情,二則唐王所出身的隴西李氏與一眾關東世族本來就是關系密切,講到彼此身份的認同更是遠遠超過了依仗鮮卑軍團維系統治的高氏皇族,三則魏軍進入河北以來也是軍紀嚴明,鮮少有什么擄掠屠殺的行為,講到對鄴都市井閭里秩序的騷擾破壞,甚至都不如往年晉陽來的師旅和勛貴家奴們那么嚴重。
結果高思好他們弄了這么一出,直接將唐王給激怒,大大收緊了對關東世族的包容與關照,那一聲聲喝殺更是嚇得他們心緒紊亂、臉色慘白。
看著在場眾人各自神情慘淡的模樣,李泰心內也是微微一嘆,定州這一場慘敗雖然令人惱怒,但也并不是完全的壞事,起碼給自己、也給麾下眾將士們提了一個醒,這是一場滅國之戰,并不是到河北來郊游走親戚!
這段時間以來關東世族們的熱情響應和投降固然是讓魏軍在河北的行動比較順利,可魏軍真正能夠進入河北的原因終究還是本身強大的軍事實力與過往的輝煌戰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