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錄王又怎么篤定李伯山會匆匆來戰?既然已經得據鄴都,又有河北貪亂群徒響應,他何不安據河北,耐心經營?”
高長恭又滿臉疑惑的發問道。
“他會來的,此番魏國用兵,本意只在晉陽。其北路師旅遠途而來,若失南面策應,便是孤軍深入。晉陽當下猶有駐軍巨萬,豈其勞師遠來能夠輕易擊破?一旦其北路師旅不能建功、倉皇敗走,則晉陽危困自解,屆時居高臨下、俯沖河北,則其前功摧毀不難!”
段韶又沉聲說道,雖然說除了據守井陘以待魏軍北上之外,也并非沒有其他的迎敵策略,但是唯有這一計策才能讓皇帝放心、也讓晉陽一眾勛貴們滿意。
“錄王運計宏大,早有應敵之計于懷,我狹隘難度,反而還多懷忿怨,實在是慚愧!”
高長恭在聽完段韶這一番分析之后,又在自己心內整理一番,然后才又望著段韶一臉慚愧的說道。
段韶自然不會計較這些,否則也就不會跟高長恭說這么多了,此時聽到高長恭垂首致歉,便擺手表示沒什么,旋即便又正色說道:“于此待敵雖然是穩妥之計,但是當中也不乏隱患。若八縛嶺為敵所越,則我難免西路受擾。
另有定州多六州子弟家眷,其安危尤需警覺,不可松懈。今關東時流多甘為李伯山鷹犬爪牙,若彼處有什么變故而我不暇細察,你一定要為我拾遺補漏,切勿怠慢!”
高長恭聞言后連忙點頭應是:“錄王請放心,我一定勤于走問,絕不讓魏軍有機可趁!”
段韶這里固然是頗有大局之想、穩妥之計,但是那些真正承受魏軍兵勢壓力的人卻做不到如他這般從容鎮定,在眼見外援無望的情況下,還是要自己想辦法努力自救。
定州地處太行山的東側,其治內所轄中山、常山、博陵、北平、巨鹿諸郡也都耳熟能詳,乃是河北重要的州郡。
對于北齊而言,定州另有一層比較特殊的意義,那就是六鎮兵變發生之后,有大量的北鎮鎮人被安排在定州境內。當年北魏為了管制這些鬧亂鎮人,便撤鎮設州,而這些內遷進入定州的鎮人們便又被稱為六州鮮卑。
在第一個階段的六鎮兵變結束之后,由于北鎮對于鎮兵們的安置有失妥當,內遷的鎮兵們在河北便又爆發了更加聲勢浩大的兵變,其源頭便是入遷定州的六州鮮卑。
諸如宇文泰、獨孤信等這些原本在第一階段幫助北魏政權鎮壓兵變的鎮兵家族們,也都紛紛加入了這一階段的鎮兵起義。
包括高歡也在這一時期加入杜洛周領導的鎮兵起義,并且先后密謀想要除掉杜洛周、葛榮等起義首領,想要篡奪起義軍的領導權,結果全都以失敗告終,別人起義,他則跑路,最終在投奔爾朱榮之后總算是找到了穩定上升的通道,并在爾朱榮死后得以成功施展的盧報復,一舉消滅了爾朱氏勢力。
因為這一層淵源,定州也成為了河北鎮兵的大本營,故而定州刺史還要兼任六州大都督一職,用來管轄這些六州鮮卑軍眾們,在一干封疆大吏當中也是比較特殊的一個。
如今的定州刺史乃是北齊宗室當中為數不多擁有勇武之資的南安王高思好,但是面對如今河北這紛亂的局面,高思好縱然勇武,心情也著實不能淡定。
由于有著六州鮮卑這一穩定的兵源,盡管不久前州內武裝力量剛被抽調走了一部分,但是隨著河北變得紛亂起來,高思好又掃地為兵,在州境內聚集起了一支比較可觀的武裝力量。
然而這同樣不能給定州士民們帶來安全感,甚至隨著魏軍的進一步向北推進,同樣處于定州治下的博陵郡便直接向魏軍投降,使得定州直接暴露在魏軍的刀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