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殿內愁困無計的群臣,皇太后寢宮內,皇帝高演見母親服了一劑湯藥后昏昏睡去、不再像黎明時候那樣痛苦難當,繃緊的心弦也略微放松一些,轉又望著殿內侍奉的宮女們沉聲道:“爾等宮奴一定要將皇太后侍奉周全,有何不妥一定要及時來告!”
眾宮奴們聞言后忙不迭垂首應是,高演這才邁步緩緩走出寢室。
來到寢室外的殿堂中,他卻感覺有些眩暈,身形微微搖晃,旁側一名宮婦忙不迭入前攙扶著他,并且小聲說道:“當此內憂外困之時,至尊尤需保重圣體啊!”
這話雖也透出濃濃的關切,但若只是一介宮婦道來,多少有些僭越冒犯的意味,高演定睛一瞧這婦人,才發現乃是自己的原配元氏。
他見元氏一副素裙銀釵的樸素打扮,一時間不免百感交集,諸種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嘴角抖了一抖終究沒有擠出一絲笑意,只是用干澀的語調說道:“夫人一直在此?想必你也很是疲憊吧?”
“妾承蒙皇太后收留此中,遂得有安身之地。今見皇太后惡疾纏身,恨不能以身相代,又觀至尊如此憔悴,越發自恨無能……”
元氏垂首攙扶著高演在堂內坐下來,口中又是小聲說道。
高演聽到這話后心內又是大生愧疚,之前他為了聯合突厥而選擇與突厥和親,無奈的將突厥女子封為皇后。結果突厥人又恃寵生驕,不準元氏留在內宮,只得將其安排別處,夫妻兩也久不相見。
此時看到元氏性情溫婉如昨,又想到昨日那讓他愁困至極、甚至不愿面對的邊情,高演忍不住反手握住元氏的手腕,口中沉聲說道:“突厥丑胡劣性、言而無信!前我予之諸多禮待,今其仍然伙同羌賊興兵來犯。但使此番能夠挺過這場劫難,我一定將娘子接回宮中!”
元氏聽到這話后,淚水霎時間奪眶而出,垂首低泣道:“家國事重,妾塵芥此身安敢勞煩至尊頻念,至尊自有天命庇護,一定能夠挺過危難、萬劫難傷!”
在與元氏交談幾句之后,高演便喚來宮中所供養的巫婆方士,詢問皇太后此番疾病除了藥石治療之外,是否還有別的祈禳之法能夠有助于病情。
醫卜本來就頗有相通,而他家又多尚鮮卑風俗,對于方術的信賴推崇還要超過了醫術。諸如舊年他兄長高洋疾病纏身時,并不是立即返回鄴都召集名醫診治調理,而是在甘露寺中接受僧侶們的祈禳治療。
高演今見母親病情遲遲不見好轉,而他又沒有太多的時間和精力消耗于此,于是便想通過方術來治療母親的疾病。
宮中供養的巫婆真實本領如何不得而知,但察顏觀色之能卻是不差,當聽到至尊垂問之后,連忙垂首說道:“今皇太后身染重疾,并不只是疫氣侵傷。老婦等連日用力護持、誠心卜問,更覺有運勢催迫的緣故……”
“阿嫗再說的明白一些!”
高演聽到母親的疾病果然還有其他的原因,當即便又沉聲說道:“皇太后究竟因何而傷,又有沒有法子緩濟?”
那巫婆并不直言,而是擺出各類法器做降神之術,過了一會兒便渾身顫栗,又說又唱,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轉又一臉疲憊的對高演說道:“皇太后乃是國之元母,如今社稷不安,元母又怎么能安詳?一股雄氣催壓社稷,仿若泰山壓頂……”
“泰山壓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