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最近與西魏交戰的幾場大戰輸多勝少,有生力量也是消耗巨大,就算還有著晉陽兵和六州鮮卑這一基本盤,但是這些人群的生育成材速度也趕不上巨大的消耗,補充漢人武裝力量已經是為數不多的一個選擇。
可是北齊本身并沒有西魏宇文泰建立府兵時的那種基礎與魄力、對這些漢人武裝進行制度化的收編與管理,而如今的西魏也絕不會給其時間從容組建與統合這些漢人武裝力量。
眼下齊主高演之所以只召段韶并其親信返回,固然是有一部分擔心鄴都安危的緣故,但更深一層也有不信任這些漢人比例激增的鄴都軍隊的緣故在其中。
因為皇帝催促甚急,在彭城王高浟奉命來到白溝之后,段韶便與其進行了交接,然后便要途徑鄴都、押送著鄴都方面的錢糧北上冀州等地召集人馬。
鄴都這里仍是群情沸騰,高湛在見到段韶后頓時便又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忿忿說道:“過往數年,王坐鎮鄴南,我督治錢糧以輸軍用,可有分寸的差池?而今干戈又復再起,王卻要棄我而走,為何如此薄情!”
段韶微微低頭,避開高湛那有些幽怨的眼神,口中則說道:“君命所使,不敢推辭。某雖北去,然白溝山川城垣、忠勇將士俱在,仍是牢固可靠,賊若來犯,可以恃此拒敵,相王但需從容指揮,不久援師即至,必能使賊無功而返!”
“什么山川城垣、忠勇將士?誰人不知,鄴南防線之重只在王之一身,王若去,安危更能仰誰?王且留此,待我遣使奏告至尊,愿輸萬軍、換王一人留守畿內!”
高湛很清楚鄴南防線真正應該依靠誰,彭城王高浟似有賢聲,但若說統率大軍、迎拒強敵,終究還是火候不夠、力有未逮。至于其他諸將,也都完全不如段韶這般令人放心。
高湛這么看重自己,倒是讓段韶頗有感觸,不過他大約也能明白皇帝為何急于將他召往晉陽。舊年皇帝發動政變圍困遼陽時,他便因態度不夠踴躍的支持而使彼此間埋下些許嫌隙,這幾年一直被安排在鄴南,固然是有建造鄴南防線的緣故,但又何嘗不是不希望他久留晉陽?
如今他如果選擇留在鄴都與長廣王攪合在一起,毫無疑問會更加令皇帝心生猜忌,這將更加的不利于接下來迎戰強敵。
因此無論高湛怎么殷勤表態,段韶最后還是拒絕了他的挽留,毅然率部北進。
沒有了在軍事上足夠值得信任的大將鎮守防線,高湛自然是憂慮不已,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祈禱魏軍千萬不要大舉進犯鄴都與河北,并且連連傳信給鄴南的高浟與駐守上黨的平秦王高歸彥,提醒他們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嚴防敵人的偷襲。
但很多時候,怕什么往往就會來什么,最起碼接下來的事態發展,并沒有按照高湛所祈求的那樣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