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還在與西魏交戰的時候,矛盾和裂痕便已經非常明顯了,甚至爆發了高演發起的政變。但是由于西魏所施加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直接滅國,縱然有什么紛爭矛盾,也都小心翼翼的忍讓與維系著,一起頂住來自西魏的壓力。
可是如今隨著與西魏之間停戰議和,原本的壓力不復存在。盡管又有突厥來犯搞得人心不安,但總歸不如西魏的壓迫那么讓人驚怕絕望,所以一些裂痕也就無可避免的顯露出來。
高演還幻想著能夠通過迎擊突厥這一場戰事來樹立起自己的權威,但是他自己對于國中根本性的矛盾都認識不清,或者說就算是有所認知但也無力改變。到如今盡管他率領大軍首戰告捷,以天子之尊而親守國門,但這國內的糾紛矛盾還是逐漸匯總聚集到他的身上來。
“啟稟陛下,軍中谷米只可再支兩日,戰馬精料已經盡無……”
聽到軍需官入奏物資情況不容樂觀,高演頓時便眉頭緊皺,略作沉吟后才又說道:“省儉一餐,還可維持幾日?”
“還要減?這、已經是只有半食了。如若再減,人馬饑餒,恐怕士氣沉墮……”
軍需官聽到這話后,頓時一臉為難的說道。
高演聽到這話后更是大怒不已,直將自己案上的餐具摔落在地,并怒喝道:“睜開狗眼看看,朕今日食不過三升脫粟!何物驕兵,難耐半分饑渴?”
堂內眾人聽到這喝罵聲無不噤若寒蟬,低下頭去大氣都不敢喘,就連一些想要勸告皇帝不宜再作戀戰、應當及早撤軍的將領也都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斛律光見皇帝眉眼間俱是不甘,于是便起身說道:“臣近日于城前觀望敵情,見突厥牧養牛羊路線即定,若可就道伏擊,奪其牛羊,亦可稍補軍用。況今日漸天寒,突厥久困無功,其情勢必然較我更加危困,若其牲食再食,想會不戰自退!”
難得斛律光仍然保持著斗志昂揚的進取心,這也讓高演頗感欣慰。但是事情發展到如今,已經不再是能不能擊退突厥的問題了,而是國中漸有分崩離析之態,他這個皇帝所說的話被人公然當作了耳邊風!
“王既有此壯志,事不宜遲,今晚便可行事!”
無論如何,斛律光的進取心也是非常可嘉,高演也希望能夠籍此達成一些轉機,于是便點頭同意了斛律光的建議,并又叮囑道:“咸陽王此行一定要注意安全,若事不能成即刻抽身,朕親于城下督軍交戰。事若成也不必戀戰殺敵,奪取部分牲食即可!”
斛律光聞言后當即便垂首領命,然后便退下來準備出戰事宜。正當他要歸營挑選士卒的時候,賀拔仁迎面走來,望著他嘆息說道:“明月壯志難奪誠是可喜,但有的事情也宜加深察。
如今國事窮困,我等晉陽群眾也都不愿見至尊再滯留于此戀戰不休。你此番成功固然可喜,但若因此助漲至尊求戰之心,若再有什么戰情反復,恐怕局面會更加危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