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八萬塊,可是一筆巨款了吧?”周至問道。
那個時候連“萬元戶”這個名詞都還沒有出現,人均工資三四十,老師叔拿到三千經費就敢搞《集韻銓詁》,陳允芳、孫家棟拿到五千元就敢研發北斗導航系統的年代,八萬元的經費完全稱得上巨款了。
“是呀,那個時候光將這八萬塊錢搞到平遙,一路上我們可是擔驚受怕。”阮教授笑道:“我們還選了幾個可靠的同學,一路從首都、太原、平遙接力,同時還在平遙留下同學專門負責實時匯報這筆款項的發放和使用情況,真是一分錢都不敢亂花。”
周至不禁樂了,這阮教授估計是不少和地方上打交道,知道縣里挪用專項資金是當時的傳統做法,嚴防死守:“這么搞,地方上沒有什么意見?”
“這個要有一說一,還真沒有,”阮教授說道:“畢竟這八萬元用在修復保護古城墻上本身是一件好事兒,同時材料、工錢等,最終還是分散到當地的收益里,領導們還是十分高興的。”
“也是,”周至點頭,那個時候的干部差不多都有點像自家幺舅那種,可能文化程度不算太高,還有各種各樣的壞毛病,但是基本上都是實心實意撲在自己的本職工作上的。
“見到了我們的誠意和上頭的重視,當地終于被打動了,”阮教授笑道:“最終他們對76年版的規劃方案做了反思,認為按照原規劃的結果,必然會使很有特點的平遙縣城變成沒有特色的一般性縣城,而失去‘具有南方氣息的典型北方名城’的特點,因此根據城市特點和綜合分析,平遙縣城性質應為:國家重點保護的,具有完整古城風貌的旅游縣城。”
“應該是世界遺產級的,具備中國北方重要歷史文化地位的,國家重點保護的,具有完整古城風貌的旅游縣城。”周至說道。
“可不敢定這么高。”阮教授對周至越看越順眼,笑道:“起碼當時我們都沒有聽說過這些概念。但縣里這份規劃,將年限定為‘近期1985年,遠期2000年’。的確起到了很好的保護作用。”
“到了一九八七年的時候,晉省城鄉規劃設計研究院承接編制了《平遙歷史文化名城保護規劃》。為編制這份規劃,項目組歷時一年,對平遙古城全城近四千座院落、幾萬幢房屋進行了逐一普查,并翻閱了全部院落的檔案資料。對每一座建筑的質量現狀、歷史文化價值、建筑保護措施、產權狀況,甚至每座院落的門牌號碼、院內居住戶數、人口結構等都進行了詳細的了解并記錄。最終將整個古城劃分為二十八個片區,對每個片區的房屋質量、基礎設施配套水平、居住人口等指標賦與權重并進行打分,得出了每個片區的人居環境質量值,再以這個打分為基礎,制定的保護規劃和發展策略,包括綜合治理、街道硬化、重要院落及寺廟的保護維修等。”
“其中的重點,就是保護和修復在古城內篩選出的,具有較高文化價值、歷史遺存較完整的四百多座院落。”
“厲害!”周至豎起了大拇指,和人家這么扎實的工作相比,虞唐基金組織的閬中古城規劃考察顯得有點“草臺班子”味兒了,周至在心里已經打起了“專業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人士去做”的想法,自己那么辛苦干嘛,完全可以將古城考察事務委托給面前這位經驗豐富的高人啊!
“在條件這么艱苦的情況下能把工作做得如此扎實,前輩的作風不能不佩服。”周至心悅誠服地說道:“當時怕是也吃了不少苦吧?”
“那是太多苦了。”阮教授說起來就直搖頭:“我們都是南方人,去到那里首先就是水土不服,當地都是面食,往往還不是正經面食,六七分屬于雜糧,諸如蕎麥、高粱這些,飲食就是個大問題。當地老鄉教了我們一招,多吃當地生產的醋,誒,別說,這樣大家的情況才變得好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