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站在她的立場上,這已經算是仁盡義盡。
正魔之間,不說有血海深仇,但必定存在一道難以逾越的溝壑。
合歡宗被滅門的時日,她將對方留在宅院中,護其周全已有違宗門命令。如果商雨浣肯說出魔器的位置,她會想辦法留對方一條命,誰知道事情的發展居然完全脫離了她的掌控。
思及于此,陸清沄再無心思練劍,轉而回到房中冥想。
她以為,至多半日,自己便能從這些多余的情緒中走出來。
一年后。
小院荒草叢生,立于雪堆中心的劍偶積了層厚厚的灰,被大雪一埋,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陸清沄坐在桌前,面前是那本攤開的劍譜。
看上去一切沒變,可實際上,變得徹底。
一年時光對于修真者來說很短暫,閉關至少十年起步,才有可能看到成效。
可這一年來的每一天,對于她來說都度日如年。
心里仿佛永遠地缺了一角,拿起劍時,她的眼前不斷浮現商雨浣慘白著臉倒在自己懷里、慢慢失去生機的畫面。
她發現,自己再也用不了劍了。
握劍的手會抖,那股凌厲的殺氣被噬心的悔恨所取代。
甚至,她開始頻繁做夢。
回到那天的對峙,她無數次試圖從“自己”手中奪過劍,卻眼睜睜看著木劍刺入女人心臟,溫熱的鮮血濺了她一身。
躲不開,逃不過,走不掉。
凡人才會為之所困的夢魘,自從她踏上修仙一途,便沒再做過夢,更遑論被其纏身。
那是心魔。
身為化神期修士,差一步就能飛升,陸清沄無比清楚心魔的可怕。
她修煉的是無情道,一旦動情,與自毀無異。
這一年來,她引以為傲的修為絲毫未得寸進,儼然是最好的證明。
不可以再這樣下去。
她兀地起身,第一次踏出填滿兩人回憶的小院。
外頭鵝毛大雪,寒意刺骨,可她的心口自商雨浣死后便沒了溫度。
如今的每一日,都像是在茍延殘喘。
“陸長老,你的頭發”
路遇同門修士,對方驚詫之余,欲言又止。
“無妨。”陸清沄面上無悲無喜,徑直從其身前走過。
她尋了處靈氣充沛之地,將五感封閉,潛心閉關。
只要進階到大乘期,飛升仙界,她還有為商雨浣重塑肉身的機會。
為此,她不惜用秘術將情絲挑斷,一心一意只為沖擊瓶頸。
百年后。
陸清沄突破那日,雷劫以橫掃一切的氣勢降臨,四海八荒都為之震動。
她神色淡漠站在洞府上空,一襲白衣,發絲盡白。
劍訣大成,雷霆之力無法靠近她半分。
就在她泰然自若收起劍,劫云漸散,曙光即現時,天道似乎給她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把她埋藏于心底的人重新送到了她面前。
霎時間,封閉的五感被沖開,她怔怔望著笑容明媚向自己走來的紅衣美人,攥著長劍的手緩緩松開。
她后悔了。
修仙千年,她從未如此悔恨過。
在她急切地沖上去擁住對方時,最后一道雷劫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