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習慣早起演武,今兒穿了件單薄的鴉青色練功服,手腳束帶卻是一道白,幾縷薄發落在額前,倒十分有少年意氣。
二人此際相顧無言,還是錢嬤嬤先福身行禮。
又見顧念不動,低聲提醒“少夫人不得無禮,見了郎君豈能直視不言”
顧念幡然醒悟,忙福身,猶豫半晌,只道“見過小侯爺。”
錢嬤嬤又是眉心一皺,剛要規訓,謝硯卻冷眼一瞥,搶先道“走吧。”
顧念愣了愣,下意識看了眼滿桌的早點,稍稍猶豫。
謝硯并沒察覺她的小動作,只道“敬茶后我還有要事。”
他沒再明說下去,顧念生怕耽誤謝硯公務,忙點了點頭,快步走上前。
錢嬤嬤終于道“世子爺,您這身衣裳”
謝硯抬手“無妨。”
秦仲文一直在院內候著,見謝硯走出門外,忙迎上前。
他手里搭著件鴉青外衫,謝硯信手接過,瀟灑地穿上身,也勉強算作正經打扮。
主仆四人一前一后朝門外走去。
顧念心意復雜,卻不敢追問,忙跟上謝硯的步子。
她這一身莊重得體,哪怕并非出身世家,卻按儀制謹慎地守著大婚的規矩。而謝硯顧念望著眼前這道挺拔的背影,他闊步如風,絲毫沒打算等她一等。
他昨夜扔下她獨自離去,她想問他昨夜去了何處,卻不敢不能。
這陣煩悶在她心底沖撞,不知為何又帶起了不適,她的胃開始攪在一起,翻江倒海那般,她只能強撐。
穿過最后一道游廊,謝硯總算停下步子。
他不經意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顧念臉色蒼白,不免蹙眉“你怎么了走幾步罷了,臉色竟這般差。”
顧念低聲道“不是的,是因為”
她還沒來得及說完,管家已迎上前,“世子、少夫人,侯爺和長公主已在堂內等候。”
謝硯稍稍頷首,朝她伸出手,顧念再沒機會解釋。
正堂之上,顧念總算見著了兩位貴人。
因是新婚喜事,謝震和李玉真都換上了新裝,二人貴重典雅,顧念打眼一瞧,謝家長輩眉目慈善,看起來并不難相處。
大盛朝子民成婚當日雖不得見家翁,可定親前必然已提前見過未來媳婦女婿,絕非真正的陌生人。
只因這門親事實在特殊,皇帝御筆賜婚,婚前見與不見都無分別,所有規矩禮法都已拋到一邊。
李玉真本還很好奇這位顧家姑娘的樣貌,可貿然傳見又怕讓人以為侯府高人一等,沒過門就立威,嚇著姑娘家。
昨日大婚,謝震還打趣她說,念叨這么多天,我瞧著倒像是你娶媳婦兒,現下人坐在別院,你不悄悄去看一眼被李玉真捶了幾拳作罷。
直到此刻,顧念垂眸站在堂下,李玉真不由暗嘆她的好容色。
轉眸又瞧見顧念頭上戴了那枚玉簪,心下一喜,可再抬頭看仔細,卻見謝硯披了件暗沉沉的外衫,打眼一瞧,里頭竟是練功服,簡直毫無規矩。
她蹙眉,還沒來得及開口,謝震已板起臉“謝少珩,你這身衣裳算幾個意思”
謝硯卻信自接過婢女呈上來的茶水,先端過一杯,上前遞到謝震面前,見他不接,倒也不急,直接轉頭面向李玉真,面上泰然自若。
李玉真不想在媳婦進門當天替兒子長臉,可又怕新婚頭一日起了不愉快,難免讓彼此下不來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