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剩下的兩道題做完，你去吹頭發吧。”喬玨拿起筆，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題目上。
身側的目光停留幾秒，腳步聲響起，霍奉時離開了。
喬玨的視線無法聚集，直到吹風機的聲音響起，才還魂似的寫起來。
他寫完，吹風機的聲音也停了。
霍奉時走過來看一眼，對他點點頭。喬玨把練習冊合上，裝進書包里，他書包里還帶了其他科目，但現在已經有點晚了，他沒精力再聽，霍奉時可能也不想再講。
該回去了，喬玨提起書包，又放下，扭頭看向霍奉時，欲言又止。
霍奉時等他開口，喬玨終于道“我今晚能留在這兒嗎”
喬家跟霍家隔得不遠，幾分鐘的路程。
“現在很晚了”喬玨攥了下手心里的鑰匙，將它丟進書包里的小包里，“家里的門已經關了，他們應該都睡了”
喬玨咬了下唇“我不敢我出來沒跟他們說，他們不知道，他們可能以為我在房間已經睡了，我要是現在回去叫門我怕”
喬玨話說得艱難，霍奉時明白他的意思，他知道喬玨跟喬家人間的關系，多少能明白他的想法，哪怕他表達模糊。
霍奉時“可以。”
喬玨“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兩句話同時出口，因為霍奉時的語句短，先落地，但聽在喬玨耳邊還是像應和他一樣，不等他高興，聽霍奉時又道“我讓人把隔壁的房間給你收拾一下。你之前住的那間。”
算是變相拒絕了喬玨，喬玨有點委屈，胸口有些發堵。
為什么不可以小時候他們就是一起睡的，小學的時候，喬玨受了委屈來找霍奉時，在霍奉時的房間待幾個小時，看霍奉時學習練字、彈鋼琴，哪怕不說話，也好過呆在喬家，有時候時間晚了，就留在霍家，跟霍奉時一起睡，睡一張床，蓋一床被子。
霍奉時從來不會拒絕，但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就不讓了。
好像是初中的時候，忘記是哪天了，喬玨再來找他，那天晚上霍奉時溫柔而堅決地哄著喬玨去了隔壁房間，看似溫和卻沒有商量的余地，喬玨怎么做都沒用，難過地去了隔壁。
半夜他抱著枕頭，站在霍奉時房門口，搭上門把手發現門從里面反鎖了。喬玨至今無法忘記當時的心情，仿佛一盆冷水潑下，冷得想要發抖。
最終他懨懨地回了霍奉時讓人給他新收拾的房間，房間里飄著白茶香，香薰的味道，床單被套都很柔軟，被子蓬松，還是他喜歡的卡通圖案，開了空調，室內溫暖，躺在柔軟的被窩里，即便旁邊少個人也不會覺得冷，但喬玨覺得自己沒有從剛才的冷意中緩過來。
這房間的每一處都符合他的喜好，因此更讓喬玨難過。
這世界上，知道喬玨喜好，愿意為喬玨做這些的恐怕只有霍奉時了，但他做這些是了讓喬玨從他房間離開，再看眼前每一處合心意的地方都叫人難過。
好像為一個小動物布置了一個甜蜜的陷阱，引誘它過去，便不再管它了。喬玨感受到被拋棄的滋味，他經常覺得自己被丟棄，多數時候模模糊糊，不值一提。
那次算是比較深刻的一次，今天又算一次。
那次霍奉時給了解釋，他說自己需要一定的空間，喬玨當時聽了鉆了牛角尖，難過了好一陣。
嫌他煩了嗎他太黏人讓霍奉時沒有空間了嗎要拋棄他、一點點把他推開了嗎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沒有嫌你煩，我只是最近壓力比較大，需要自己的空間冷靜，有時候會失眠，怕吵到你休息。”霍奉時最后那樣解釋，把喬玨從泥沼里拉出來一些。
喬玨想說不會影響自己休息，他睡眠質量很好，但他不敢說。霍奉時這一次小小的推拒，以及他那句需要自己的空間，終是在喬玨心里留下影子，讓他不敢大步向前，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試探。
這一次，霍奉時一句有了喜歡的人，在喬玨心里烙下一塊疤，這塊疤比所有加起來的還要大，疼得他骨肉發慌，急需做點什么來聊以慰籍。
“我想跟你一起睡。”他再次提出這個被霍奉時掠過的想法，聲音小小的，透著委屈。
霍奉時這次沒法裝聽不見，正眼看向他道“我們都長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而且我喜歡的人是男生。”
他后半句像在提醒什么，喬玨不知聽沒聽出來，睜著雙大眼睛霧蒙蒙地看著他。
今天看見的那個人是男生，霍奉時喜歡的那人是男的。
霍奉時喜歡男生。
“這跟我今晚想和你睡有什么關系嗎”喬玨問，眼中透出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