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野的喉結滾了滾“想起來了”
“沒有完全想起來,但是,我去舅舅家拿了這個。”舒杳從口袋里掏出照片,塞進他手里。
沉野低頭看了眼。
他本來就記得很清楚,此刻那天的記憶,更像是潮水一般,洶涌而來。
一切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舒杳盯著照片里的兩個小孩兒,說“那天究竟發生了什么你跟我說說吧。”
“故事很長,你確定要聽”
“要。”
第一次見到舒杳那天,沉野剛被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誣陷撞了他。
男人橫眉瞪目地指著他,痛斥班主任“管不好孩子,就不要帶到這種人多的地方”
班主任是個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面對這種場面,也有些手足無措。
她蹲在沉野面前,摸了摸沉野的腦袋,柔聲問“和老師說,是你不小心撞了叔叔嗎”
沉野面無表情,眼神堅定地回答“我沒有。”
班主任看向男人解釋“孩子說他沒有撞你。”
“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你問問別人是不是他撞了我”男人叉著腰,氣勢洶洶。
“
這”班主任看向旁邊圍觀的路人,禮貌詢問,“請問剛才有人看到嗎”
路人紛紛搖頭,只有一個男人小聲說“我好像確實看到是這小孩兒撞了人。”
“你看”男人摸著大腿說,“小孩子沒輕沒重的我這大腿還疼著呢你就說怎么辦吧”
當時的游樂園雖然有監控,但并沒有覆蓋全園,不一定能拍到不說,申請調取更是極為麻煩。
班主任還要管一個班級的學生,根本無暇再費心力去深究這件事到底誰對誰錯。
她彎腰替沉野道了歉,一遍又一遍。
還自己掏錢賠了男人二十塊錢。
男人這才算心滿意足地離開。
沉野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還是只有那句話“我沒有撞他。”
班主任溫柔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沒有撞他,但是這種人,我們沒有辦法跟他硬爭,事情已經過去了,老師知道你沒錯,你也別放在心上,好嗎”
沉野點了點頭,但還是不明白,他沒有撞那個男人,為什么老師要道歉,還給那個男人錢。
因為這,沉野有些悶悶不樂。
別的小朋友都去坐游船了,他卻坐在過山車出口處的休息椅上,低頭不語。
想了想,他從書包里掏出手機,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他沒有提剛才被誣陷的事情,只說想回家。
錢曼青聽了,很是驚訝“今天不是有學校活動,去游樂園嗎怎么突然想回家了”
沉野悶悶地道“就是想回家。”
“阿野,媽媽還在醫院陪哥哥,現在實在抽不出空,你別鬧脾氣好嗎乖乖聽老師的話,等會兒就可以回來了。”
沉野低頭看著鞋子,“嗯”了一聲,沒再多說,掛了電話。
哥哥身體不好。
所以哥哥永遠是最重要的。
更小的時候,沉野無法理解為什么,他還記得六歲生日那天,哥哥突然發燒,爸媽急著送哥哥去醫院,就放了他鴿子。
他很不開心,在他們回來之前,他把房間里哥哥的飛機模型都砸了。
后來哥哥回房看到,生氣地質問他,卻在爸媽詢問的時候,替他圓謊,說是自己不想要了。
爸媽以為是哥哥因為經常生病,心情不好,也沒有深究,只叫保姆清理了就算了。
保姆清理的時候,沉野就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哥哥傷心地擦眼淚,但哥哥始終沒有責罵他一聲。
久而久之,沉野心里的不甘和生氣,漸漸演變成了一種難言的情緒。
他慢慢開始理解父母,也不再討厭哥哥,卻依舊會為此感到難過。